第1305章 困兽犹斗2
其实，此刻的战局对明军而言，早已是瓮中捉鳖。放眼望去，一圈又一圈的天雄军将士将这一百多建奴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明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寒光闪烁。可问题在于，包围圈的面积终究是有限的。无论外面有多少人，真正能接触到敌人的，也只有最里面那一排的士兵。后面的人再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上前递补，生怕造成自相践踏。
卢象昇端坐马上，面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他并非吝啬，也非怯战，而是作为一名统帅，他有着更深的考量。眼下建奴已经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在这种必胜的局面下，他不想让麾下的将士做无谓的牺牲。天雄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每一名老兵都金贵得很，不能为了贪图一时的痛快，或者为了争抢功劳，就去和这些已经是笼中困兽的建奴换命。
于是，一个“猫捉老鼠”的策略在天雄军的阵中悄然展开。卢象昇并未下令全线压上，而是让士兵们轮班围着这一百多建奴白甲兵和岳托打转。前排的士兵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有机会就上去戳刺几下，没机会就往后退，始终保持着压力，却不给他们拼命的机会。这种打法，就像是一只戏耍猎物的猫，消耗着建奴的体力、意志和人数，准备将他们活活磨死。
包围圈内的建奴白甲兵们，虽然暂时还没有崩溃，依旧在顽强地挥舞着重兵器，发出怒吼，试图震慑明军。可他们中间那个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核心，建奴成亲王岳托，此刻却早已心如死灰，彻底绝望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四周全是明军的旗帜，喊杀声震天动地，自己这边的人却在肉眼可见地减少。突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援军？更是遥不可及。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死定了，唯一不确定的，只是死法和死期罢了。那种等待死亡降临的煎熬，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痛苦。
“哒哒哒……”
就在天雄军有条不紊地执行着“磨杀”战术时，一阵整齐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从外围传来。随即，是诸将参拜的声音。
原来是虎豹骑统领曹变蛟、龙腾军统领孙应元、神武军统领周遇吉等护国军的高级将领，簇拥着神武皇帝朱慈烺，亲临了战场前线。
朱慈烺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被围困在中央的那一小撮还在顽抗的建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对困兽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到皇帝到来，原本还在戏耍猎物的天雄军将士们立刻收拢阵型，让出一条通路。卢象昇以及天雄军的一众将领连忙催马迎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
朱慈烺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依旧锁定在那群建奴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似乎对这场战斗的进程有些不满，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免礼。百十个建奴，为何迟迟无法拿下？难道你们手中的手铳，都只是拿来摆设的不成？”
皇帝的不悦，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卢象昇心头一紧，连忙躬身施礼，解释道：“陛下息怒。臣并非无能，只是想着若能生擒建奴成亲王岳托，便能极大地震慑关外建奴。又念及将士们浴血奋战不易，不想在这必胜之局下，让麾下再有不必要的伤亡，故而才出此下策，暂缓进攻，意图将其困毙。若有不妥，请陛下责罚！”
朱慈烺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对卢象昇这种过分谨慎、甚至有些瞻前顾后的打法感到有些无语。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糊涂。传朕旨意，命令包围圈扩大，所有明军后撤二十步。用手铳轰死他们。岳托若能活捉便活捉，若是一不小心被手铳打死，那是他走运，怪不得旁人。”
“遵旨！”卢象昇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也不再坚持己见。皇帝说得对，为了一个岳托，确实没必要折损太多精锐。他立刻转身，传达皇帝的旨意。
“天雄军听令！包围圈后撤二十步，手铳队上前，轰击建奴！注意，尽量避开建奴正红旗固山额真岳托，莫要一铳将他打死！”卢象昇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阵。
“喏！”
号令一下，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出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与此同时，天雄军中专门编制的手铳队迅速顶了上来。他们站在刚刚撤下来的刺刀阵将士身旁，形成了一个新的火力圈。这些手铳队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近距离的突发状况，以防建奴突然发难，冲散阵型击杀手铳兵。
值得一提的是，在护国军的编制中，夜不收（侦察兵）和骑兵通常都会配发手铳，但正规火铳兵中只有小旗以上的军官才配备手铳，普通士兵并未普及。然而，每一支队伍都设有专业的手铳队和投弹队，他们被视作战场上的奇兵，平时隐藏在阵中，关键时刻才会亮出獠牙。
此刻，线膛枪虽然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但在这个距离下，如果使用线膛枪射击，子弹穿透建奴的身体后，极有可能会误伤到对面自己的天雄军弟兄。因此，射程适中、火力凶猛的手铳队，在今天这个场合，正好派上了用场。
建奴们眼看着明军突然后撤，顿时意识到不妙。和明军近身肉搏，他们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即便面对近万名明军，这些悍勇的战士也敢殊死一战。可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就是明军再次祭出那些恐怖的火器。那种有力无处使，只能被动挨打的滋味，没有哪个建奴愿意再尝第二次。
就在建奴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生惶惑、不知所措之际，岳托已经凭借着丰富的战场经验，猜到了天雄军的意图。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再让明军摆开阵势，他们这百十号人就真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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