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铁棍横天4

就在他刚刚荡开那些刺刀、刀势已老、还没来得及收刀换式的那个空隙里，一道黑影从侧后方冲天而起。那是李过。他方才在后退的过程中，从地上捡起了不知哪个倒下建奴遗落的一柄长杆大铁棍，虽然不如他自己那根趁手，但也有二三十斤重。他看到书宁阿被天雄军的刺刀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于是悄悄绕到书宁阿的左侧后方，双手握紧那根长铁棍，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只飞扑的大鸟般腾空而起。他人在半空，腰腹发力，将那根铁棍从头顶抡圆了，带着下坠的惯性和全身的重量，朝着书宁阿的天灵盖狠狠砸下去。铁棍破空的风声尖锐急促，像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空气。

书宁阿荡开刺刀之后还没来得及转回身，就感到头顶一股劲风压下来。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把右手的厚背大刀举过头顶，刀面朝天，想要格挡。“嘡”的一声巨响，铁棍砸在刀面上，刀身被巨力压得往下沉了半尺，书宁阿的右臂被震得猛地一弯，肘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脆响，酸痛难忍。可他毕竟还是把这记灌顶重击挡了下来，铁棍被刀面弹开，朝旁边偏了半尺，没有直接砸中他的头顶。

然而就在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头顶那根铁棍上的时候，身后的天雄军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又一次合围。三个天雄军士兵从书宁阿的正后方摸上来，他们趁着书宁阿举刀格挡、胸腹大敞的时机，三把刺刀同时从背后狠狠捅进了他的后腰。“噗噗噗”三声闷响，刺刀的三棱刃口毫不费力地穿透了他后腰处的甲片间隙，刀尖没入肉中，又从他的腹部前面探出半寸，刀尖上挂着血珠和碎肉。书宁阿的身子猛地一僵，疼痛像三根烧红的铁钎同时贯穿了他的腰腹，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那叫声又高又尖，像是要把肺里的所有空气都挤出来。

他猛地扭转身子，右手的厚背大刀反手一个横扫，朝着身后那三个天雄军士兵的脖子砍去。那三个士兵刚刚把刺刀捅进去，还没来得及抽刀后退，就被书宁阿这垂死一击扫中了。“咔嚓咔嚓”连着三声脆响，大刀的刀锋先斩断了第一个士兵的颈动脉，血从断裂处喷出一尺多高；然后刀势未减，又劈开了第二个士兵的肩胛骨，几乎把他的左臂连同半边肩膀一起卸了下来；最后落在第三个士兵的脸上，从鼻梁中间斜劈下去，把那人的面目劈成两半。三个士兵几乎同时倒地，血溅了书宁阿一身一脸，染红了他本就猩红的甲袍。

书宁阿此刻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自己的血从后腰三个窟窿里汹涌地往外冒，顺着甲片往下淌，把他的裤腿和马靴都浸透了；他背后那三个天雄军士兵的血也喷在他身上，将他的后甲染得更加鲜艳刺目。可他竟然还站得住，而且还把右手的刀重新举了起来，想再劈杀面前那些靠近的天雄军士兵。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剧痛而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青紫，嘴角挂着血沫，整个人像一尊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可天雄军没有给他第二次举刀的机会。就在他刚刚把刀举过头顶的那一刹那，又有五把刺刀从两侧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肋下。“噗噗噗噗噗”连续五声，刀尖从左肋和右肋同时刺入，有的扎穿了肺叶，有的割断了肝脾，有的穿透了肠子。书宁阿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中的刺猬，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漏气声，混着血沫涌上唇齿之间。他的大刀举在半空，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往下劈了。

就在这个瞬间，李过已经落地站稳，他看着书宁阿被五把刺刀贯体、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仇恨、有释然、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双手抡起那根长铁棍，左脚往前迈了一大步，铁棍被他从右后方甩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巨大的圆弧，然后带着他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轰击在书宁阿的头盔上。

“咔嚓。”

那一声碎裂的脆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书宁阿的头盔。那顶镶着铁边、顶插红翎的铁盔。被三十斤的铁棍砸中顶部，整个盔顶塌陷下去，铁皮向内凹成一个碗状，硬生生把颅骨也压裂了。鲜血和脑浆从头盔裂缝里迸溅出来，白的、红的、灰的混成一片，溅在李过的铁棍上、胸甲上、甚至脸上。书宁阿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终于像一截被砍倒的枯木般轰然倒地，面朝下扑进那摊他自己和同伴混在一起的泥泞血泊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那柄厚背大刀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脱，刀身插进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这个书宁阿，乃是建奴正红旗中赫赫有名的甲喇额真，跟随岳托征战多年，曾经在辽东杀掠过无数明军村寨和边堡，手上沾满了大明军民的血。仅去年秋天那一次入关劫掠，他就率部屠了三个村庄，砍下的脑袋装了十几车。而此刻，这个双手染满无辜者鲜血的蛮夷将官，终于被击杀在顺义城下的这片烂泥地上。他的尸体伏在那里，背上的甲片被刺刀扎出七八个洞眼，后腰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头盔塌成一块废铁，压在他碎裂的颅骨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李过一棍击杀了书宁阿，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他的右手还在发麻，手腕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可他的目光没有在书宁阿的尸体上多停留半息。他转身朝战场中央望去。那里还有两百多个被天雄军围困的建奴正红旗兵丁，他们背靠着背，举着兵器，还在做最后的拼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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