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关！

三天后，不归谷。

雾还是那样浓，坟还是那样静。

翠娘正蹲在坟前添土，听见脚步声，回头，愣住了。

"小少爷……"

林烨走到碑前，取出那块完整的玉。

他把它放在碑上的云纹上。

严丝合缝。

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翠娘的手，抖了。

"齐了……"她眼泪一下涌出来，"这玉，齐了……"

"二十年了。"她抹着泪，声音发颤，"夫人说，这玉要是齐了，就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小少爷，把家找回来了。"

林烨跪在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翠娘。"他终于开口，"这块玉，我娘是从哪儿带来的？"

翠娘没有马上答。

"小少爷，"她忽然抬起眼，"您想知道夫人长什么样吗？"

林烨没有出声。

"夫人啊……"翠娘想了很久，眼里慢慢浮起一点光，"夫人长得，跟咱们这儿的人不一样。眉眼很淡，像画上的人。"

"她不爱说话。可她说的话，谁都听。"

"就连老爷……老爷在她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轻声补了一句："奴婢这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那样的人。"

翠娘愣了愣，想了很久。

"夫人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她声音很低，"就留下这一块玉，和一句话。"

"这玉，不是中原的玉。"

"是从'雪原'带出来的。"

"雪原？"

"地图上没有的地方。"翠娘摇头，"夫人说，那地方，一年里有大半年，雪不化。"

"她还说过一句——"翠娘顿了顿，"她说，她这辈子，是从雪原走出来的。走出来的那天，就没打算回去。"

"可这块玉，她还是带出来了。"

张震在一旁，忽然开口："武圣。"

"雪原，我听过一句。"他迟疑了一下，"守山一脉的老册子里记过——北边，有一道口子，常年落雪。"

"从那儿出来的人，一百年，不超过三个。"

"我娘，是第三个？"

"不知道。"张震摇头，"册子只记了数，没记名字。"

"当年，卫苍云逼夫人，问的不是钥匙在哪儿。"

"是这块玉，从哪儿来的。"

林烨抬起头。

"他找的不是钥匙。"张震声音发沉，"他要的，是雪原的门。"

谷中的雾，忽然浓了一分。

风从谷口灌进来，把坟前的纸灰卷起，又轻轻落下。

林烨握紧那块玉，缓缓站起身，望向北方。

他在碑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娘，儿子回来了。"

第二个，"家，找回来了。"

第三个，"您的来处，儿子替您走一趟。"

"娘。"他把玉收回怀里，贴着心口，"玉齐了，家也找回来了。"

"现在，儿子该去找——你来的地方了。"

"雪原……"

"我要去一趟。"

京城，林府。

"京里的事，交给你们了。"林烨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血滴子令牌，一封书信。

"困龙城，还是老门主守。"孔老三点头，"京里的铺子、城里的弟兄，我留下人盯着。"

"我随您北上。"

"张震。"

"在。"

"北边冷。多带一件衣裳。"

张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

三人北上。

越往北走，天越冷。第七日，风里开始带雪。

北关，是大夏最北的一座关城。

城墙是青黑色的，被风雪啃得坑坑洼洼，墙头上插着的旗，冻得硬邦邦的，风一吹，像块铁板在响。

守关的，是个老将军，姓孙，七十多了，一只眼是瞎的。

"武圣。"老将军单膝跪下，"北关守将孙铁，见过武圣。"

"起来。"林烨扶他，"孙将军，我要出关。"

老将军没动。

"武圣。"他抬起头，那只瞎眼对着林烨，"这道关，二十年没开过。"

"关外，是雪原。"

"二十年前，有一支队伍出去过，三十七个人。"他声音很平，"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林烨沉默了一下："我不是去找人。我是去找一条路。"

"那路，通向哪儿？"

"我娘的来处。"

老将军的身子，忽然一震。

他盯着林烨看了很久，忽然问："武圣，您娘……姓什么？"

"我不知道。"

老将军沉默了很久，转身往关楼里走："跟我来。"

关楼里，几个老兵正在烤火，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脸上冻出了紫斑。

"这几个，当年都跟着老爷子，在北边打过仗。"老将军指着他们。

"老爷子？"

"林老爷子。"老将军道，"您爷爷。"

"老爷子当年在北边，守了三年。"他声音低下去，"那年冬天，冻死的弟兄，比打死的多。"

"他走的时候，留了个匣子给我。"

"他说——'哪天要是有个姓林的小子来出关，把匣子给他。'"

林烨的手，微微收紧。

老将军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旧布，露出一幅褪了色的画。

画上，是一道雪白的口子，像天被撕开了一道缝。

"这道关，二十年只开过一次。"老将军说，"进来的那个人，是个女人。"

"背着剑，怀里抱着一块玉。"

"出去的呢？"林烨问。

"出去的人，没一个说得上话。"老将军摇头，"雪原里有什么，没人知道。有人说，那里头有座城；有人说，那里头住着人。"

"我信后半句。"

"为什么？"

"因为那座城，您娘走出来了。"

林烨取出那块玉。

老将军那只独眼，猛地睁大。

"就是它。"

"您要出关，我不拦。"他忽然道，"可关外没有路标，没有驿站，连风都认不得人。"

"我给您一个人。"

他指了指火堆边一个最老的老兵。

"老周。三十年前，他进过一次雪原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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