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凌波微步!
陈府内堂,檀香袅袅。
陈老引林烨入座,亲自斟了一杯茶,才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你爹赴困龙城的前一夜,来过我这儿。"
"他把三样东西托付给我:剑鞘、一部手抄本、一句话。说——'若我回不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儿子。'"
"剑身呢?"林烨问。
"剑身当年几经流转,也曾落在我府上。"陈老道,"我本想连剑身一并留下。可那时卫苍云的人盯得紧,剑身留在我这儿,反而招祸——我便放它走了,对外只说,陈府收了一柄神兵,供着好看。"
"这些年,沪市人人都说,陈老爱剑如痴,只当神兵把玩。"陈老自嘲一笑,"其实我等的,从来不是剑——是拿剑的人。"
他说着,起身,从内堂暗格里取出一只长匣。
匣开,一柄乌木剑鞘静静躺着。
鞘身乌沉,铜饰斑驳,鞘口处一圈暗纹——与龙渊剑剑身的纹路,一模一样。林烨只看一眼就知道:同炉所制。
"剑鞘配剑。"陈老双手捧起剑鞘,郑重递到林烨面前,"人才配家。孩子,你配得上这柄剑。"
林烨接过剑鞘。
指尖触到鞘身的刹那,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爬上来——那不是普通的凉,是封存了二十年的、属于父亲的气息。
他缓缓拔出七星龙渊剑,剑身出鞘,寒光满室。然后他调转剑尖,将剑身一寸一寸,送进鞘中。
铮。
一声轻响,剑身与剑鞘严丝合缝,归位。
就在剑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瞬,林烨的指尖,忽然触到鞘内壁一处凹凸不平的刻痕。
他翻过剑鞘,就着烛光看去。
鞘内壁刻着一行字,笔迹极深,像是用剑尖一笔一划凿出来的:
"困龙城,勿忘。"
林烨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困龙城——我记着。"他说。
陈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接话。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沪市官场的水,比你看到的浑。有人,已经把一桩压了二十年的旧案,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了。"
"翻它的人,未必是好心——也可能,是想借你这把刀。"
林烨将剑鞘归好,抬起头:"谁翻的案?"
"赵山河。"陈老道,"二十年前沪市一桩通敌旧案,主审官赵山河,死在狱中,满门流放。"
"这案子的名字,你记着——沪市的水浑,就浑在这桩案子上。"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酒葫芦老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陈老!官衙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赵山河的案卷,被人从故纸堆里调出来了!调卷的人,是黄老!"
内堂里,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林烨握着归鞘的龙渊剑,没有答话。
剑鞘乌沉,无风自鸣。
次日入夜,陈府内堂。
茶雾袅袅,陈老亲自执壶,给林烨斟了一杯。他没有绕弯子,开口第一句就是:
"昨夜,我听见那柄剑在鞘里响了。"
林烨抬眼。
"不是欢快。"陈老道,"是饿。"
他把茶壶放下,望着林烨腰间的七星龙渊剑:"剑,不是这么用的。"
"龙渊剑封着你爹的战魂。你拿它饮敌血,血喂进剑里,你爹的魂就会一寸一寸醒过来——这是好事。"
"可你要是天天拿它去杀,只杀不守——剑魂会越来越凶。杀得越凶,它就越像一柄杀剑。"
"不像你爹了。"
内堂里静了一瞬。烛火轻轻跳了跳。
"你爹当年把剑托付给我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老看着他,"'老陈,剑是用来守的。'"
"他守了一辈子,剑也守了一辈子。你要是把它磨成一柄只知道杀的刀,你爹的魂,会认不出你这柄剑。"
林烨低头,看着腰间那柄剑。剑鞘乌沉,安静地伏在那里,像一头睡着了的老兽。
"陈老。"他开口,"您当年,问过我爹同样的问题吗?"
"问过。"陈老道,"我问他,你堂堂林武圣,佩这柄剑,为的什么?他说——为守。"
"守什么?"
"守该守的人,守该守的事,守这天下——不让该被守护的东西,被人夺走。"
林烨沉默了片刻。
"我取剑,不为杀。"他缓缓道,"为守——守我爹的债、我娘的坟、我爷爷的院子。"
"该守的东西,一样一样守回来;该算的账,再一样一样算。"
陈老望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
"像,真像。"
"你爹当年也说过——'剑是用来守的'。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
"明日,我教你一样东西。"
"你爹当年留在我这儿的——凌波微步。"
内堂里,茶雾散了散。
林烨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立刻答话。窗外,沪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次日,陈府后院演武场,晨光正好。
十八剑童列在演武场边,齐齐望着场中。陈老站在青石地中央,从袖中取出一部手抄本,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旧物。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封皮上四个大字,墨色已经发淡:
凌波微步。
"你爹亲笔所录。"陈老道,"林家祖传的绝学。他当年赴困龙城前,把这本手抄本与剑鞘一并托付给我——说,'剑是守,步是活。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处,林家后人才能走得远。'"
林烨接过手抄本。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步法图解,字迹刚劲,落笔极重——与母亲手札里娟秀的字迹截然不同,父亲的笔,像刀刻的。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过去。翻到末页,纸页上不再是步法,只有一行小字:
"烨儿亲启——步法随人,不随书。走你自己的路。"
林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晨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一行字照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前落笔的人,大概从没想过,这行字真的会有人读到。
"你爹写这行字的时候,跟我说——"陈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要是照着书走,就走成第二个我。我教他步法,是想让他走成他自己。'"
"你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你活成他的影子。"
林烨合上手抄本,没有答话。他抬起头,看向陈老。
"请陈老,演示一遍。"
陈老点头,身形一晃,踏了出去。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陈老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脚掌落地,像踩在水面上——身形如流水,绵延不绝。青石地面上,他踏过的地方,隐隐留下一串浅浅的、水波般的痕迹。
十八剑童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小声吸气:"陈老这身法……"
"不是我的。"陈老收步,气定神闲,"是你爹的。我练了二十年,也只练到七分。剩下的三分,在书里,也在你自己的脚上。"
林烨站在场中,目光落在那串水波般的脚印上,久久没动。
"步法随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末页那行字,"不随书。"
话音未落,陈老忽然停下,目光越过林烨的肩头,落向院墙方向。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夜里的客人,又来了。"
演武场上,十八剑童同时按剑。晨光里,院墙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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