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5 章 可有些事，比死重要。
“这寺庙是家，肖家庄是家，山下每一户百姓的茅草屋、每一寸田地，都是家，日本人占城池、烧城镇、杀百姓、抢粮食，他们要夺的不只是一座城，是咱们整片山河，是我们所有中国人安身立命的根，他们是在守那些人的爹娘、儿女、房屋、田地……守住了，孩子们就能长大，你也能平安的长大，地就能种下去，来年开春，田埂上还能长出庄稼来。”
小和尚沉默。
这些话对他的小小天地来说，感觉有些遥远，但此刻却又很近。
好一会，他又问道，声音小小的，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困惑，“他们也有爹娘吧？他们不怕死吗？”
老和尚没有立刻回答小和尚，而是缓缓抬手落在了他的头上，“怕，谁不怕死呢……”
“可有些事，比死重要。”说起这话时，老和尚的语气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意思，甚至带着些说家常事的随意，但那随意底下，是沉甸甸的分量，“人这一辈子，总得为点什么活着，他们选的这条路，是替别人去死，也是在为自己而活，这是大慈悲。”
小和尚听不懂‘大慈悲’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但他听懂了师父语气里的那种平静、笃定、不容质疑的东西……
并且，他明亮的双眸中，带着一抹向往。
他……也想这么做。
“师父，我……我也想跟着他们，跟他们出去打日本人，保护师父，保护肖师兄他们！我虽然小，但我可以跑腿，可以送东西，可以……”
小和尚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太小了，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当然可以。”老和尚蹲下身子，与小和尚平视，和蔼的笑着看着他，眼底满是慈爱与欣慰，“如果你想清楚了，那我便不拦着你，不过，你还太小了，帮不上他们什么，他们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能让你好好的活着，好好长大。”
“出家人讲慈悲，不是闭门诵经，不问世事，乱世之中，苍生受难，能尽己所能，护一方安宁，便是修行，便是家国大义。”老和尚牵起他的手，到院中的石凳坐下，轻声开口，“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长大，好好诵经，好好学本事，以后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会有大的改变，到那个时候，就轮到你这一代来领头努力了，到那个时候，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和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手被师父牵着，暖暖的，驱散了夜露的寒凉。
晚风轻轻吹过，古柏的枝叶沙沙作响，混着前殿的笑语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格外安宁。
德星公路全面收复的战报快速传开。
医院。
沈淑君连续持刀做手术十几个小时，中途陆续休息了几次，但每一次都没超过二十分钟，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直到前几个小时才有机会更多休息的机会。
倒不是没有伤员少了或是没伤员了，而是战场到了星子城，集团军和特编第一师战地医院的距离相隔太远，只能在靠近前线的位置，再设立一处临时简约战地医院。
总部医院内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前线部队打到了星子城，但不知道此时的前线是什么战况，只觉得今晚的夜色里，透着一股别样的气息。
医院内弥漫着碘酒、血腥和炭火的气味。
几盏马灯压低了火苗挂在梁上，光线昏黄。
最安静的是重伤区。
有人昏睡着，有人半昏半醒地呻吟，那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嘴唇干裂起皮，轰隆里发出含混的、无意识的声响。
旁边的护士每隔一会就俯身过去，用棉签蘸水在他嘴唇上轻轻擦一下。
没有人高声说话。
医护人员传递器械用眼神或手势，医生在手术中偶尔说一两个字也是压着嗓子。
这里的安静不是刻意的规矩，而是每个人都本能地知道，那些躺着的弟兄，有的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有的还在鬼门关口上晃悠。
他们都需要安静，需要在这片难得的安静里攒着力气活下来。
轻伤区的氛围就比重伤区的要稍微松动一些。
但也安静得不像是住了几十号人的地方。
伤员们或躺或坐，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睡不着。
偶尔有人低声说两句话，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像是怕打破了这片沉甸甸的安静。
简易独间休息室内。
沈淑君靠在木椅上疲惫的睡了过去，身上的沾染了血的白大褂也没有脱下。
章青青此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热水壶。
贴心的给沈淑君的水杯中加水，动作依旧很轻，还取来了一件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做好这一切后，便准备离开。
这时，休息室外陆续传来些许嘈杂声和脚步声，声音不大，但很快，很密集，没有影响其他伤员的休息。
不多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朝这边走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青青走出休息室，便看到两名医护人员双眸明亮，面露欣喜的朝这边走来。
她急忙小声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开心？”
面前医护人员压低声音，压制内心的激动，回答，“青青，我们赢了！我们胜利了！星子城收复了！日军第101师团溃败了！”
“我们赢了……”章青青微微一愣，双眸微微放大，很快便反应过来，小声喃喃附和，语气微颤，也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问道，“真的吗？你们怎么知道的？”
“是真的！指挥部那边传过来的！司令和师长他们已经在庆祝了！”她笑着说道，眼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光芒。
“太好了……”章青青下意识的攥紧拳头，神情中缓缓露出一抹微笑，双眸不由自主的微微泛起些许红润。
“青青，你快把消息告诉沈医生，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告诉鱼鱼她们呢。”面前医护人员激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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