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6 章 快，太快了。
数枚大口径榴弹同步轰然炸裂。
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撕碎周遭的林木。
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碎石混杂着泥土漫天飞溅。
灼热的爆炸火光瞬间吞噬了大半片山头。
近处炸点掀起滔天热浪，滚烫的气浪狠狠撞在众人身上，裸露的皮肤被灼得刺痛。
几个躲闪不及的日军参谋瞬间被冲击波掀飞，惨叫转瞬被连绵的炮声吞没。
漫天火雨之中，一块锋利的破碎岩块裹挟着高速冲击力破空袭来。
狠狠擦过工藤义雄的侧肩。
撕裂军装，带起一片刺目的血痕。
他身躯猛地一晃，却死死攥紧军刀，双脚牢牢钉在泥泞的山地上。
不曾屈膝，不曾倒伏。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小臂滑落，滴进脚下浑浊的泥水里，转瞬消融。
他抬眼，最后望向华林城以西的方向。
这座本该被拖入无尽巷战、用来消耗敌军精锐的城池，此刻在连天的炮火中硝烟弥漫。
自己苦心布置的防御，麾下拼死死守阵地，在绝对的炮火优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伊东政喜的谋划，102旅团的挣扎，终究沦为一场徒劳。
感受着一层又一层的热浪席卷而来，又好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工藤义雄内心的压抑，好似被积压到了一个临界点般，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军刀，高指空中持续落下的弹雨。
嘶吼着开口，脖颈间青筋暴起。
“来啊！”
“天闹黑卡，板载！！板载！！”
“102旅团，板载！！”
嘶吼声混杂着爆炸声。
话音未落，一枚重磅榴弹直直砸落在他周边数米之处。
刺眼的白光骤然暴涨，毁灭性的爆炸力瞬间席卷在场的所有日军军官。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高温瞬间灼烧一切，坚硬的山体顿时出现一个大的弹坑，漫天雨幕在极致的高温中蒸腾成茫茫白雾。
所有挣扎与哭喊尽数湮灭。
烟尘滚滚，土石崩塌，烈火吞没了整片矮山之巅。
待到这一轮密集炮击稍稍回落，漫天坠落的炮弹依旧不曾断绝，只是山头那道笔直挺立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断壁焦土之间。
军刀的半截残刃嵌在焦黑的泥土里，沾染血痕的军大衣碎片挂在烧焦的枝桠上，破碎的肩章埋在碎石瓦砾之下。
滂沱冷雨缓缓冲刷着焦黑的山头，洗去血迹与硝烟。
唯有远处连绵不绝的炮声，依旧在阴沉的天地间，冷酷地回荡不止。
星子城。
日军第101师团指挥部。
连绵不断的雨，让指挥室内潮气浓重。
窗外冷雨淅沥，天色昏沉如暮。
伊东政喜死死盯着桌面上不断加急传回的华林城战报，纸面被他指尖攥得发皱，脸色无比铁青阴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惶恐。
指挥部内其他一众参谋军官皆是面色僵白，人人噤若寒蝉。
偌大的指挥部只剩下窗外雨声簌簌和电台的滴滴声，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谁能告诉我，陈征平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打进城里？为什么会直接炮轰华林？他是知道我军的作战部署了吗？他竟是真的会无差别轰炸自己的城市……”
他缓缓开口，字里行间都带着满满的不解，神情中带着无能狂怒的狂躁，猛地一掌重重打在指挥桌，目光看着面前的一众幕僚军官，严声质问道。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中国军队为什么会这么做！放弃巷战，以炮火全域覆盖，不惜损毁城池，也要击溃我军的防守意志，你们告诉我，他一个年仅二十余几的中国将领，为何会有如此的冷血杀伐的气魄、这般不计代价的果断胆识？！你们一个个，久经战阵、熟读战法，为为何没有一人预判到这种疯子般的战术？！”
伊东政喜的咆哮声在指挥部内回荡，震得木制窗框嗡嗡作响。
没有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一众日军军官垂首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个个面色灰败。
所有人都清楚，从淞沪到赣北，陈征平的打法从来不受常规战场规则束缚，其谋略、决断与狠辣，早已超出华中日军所有将领的认知范畴。
原本笃定的巷战消耗、以城换命的算计，在绝对的炮火碾压面前，彻底沦为一场荒唐的笑话。
没人知道这个中国年轻将领下一步是什么战术。
“报告长官阁下！急电！华林前线急电！”一个日军通讯兵急匆匆前来传达前线最新战况，面色凝重，呼吸急促，“第102旅团旅团长工藤义雄少将……战死！工藤阁下还有还有话要转交给长官阁下……‘第102旅团没有一个人后退，麾下的每一名士兵，都会死守分配的阵地，战至最后一息！而他工藤义雄，至死不降’。”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死寂。
伊东政喜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煞白。
快，太快了。
这一切都太快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死死攥紧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方才的厉声斥责尽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工藤义雄，他一手部署、亲自指派驻守华林城的少将旅团长，就这么没了。
他说的要是守不住，就让工藤义雄不要活着回来见他，并不是真的要他拼死一搏，只是他还觉得师团还有机会，并没有觉得师团已经进入绝路的地步，也并不会认为华林城会丢失太快，更不会觉得工藤就这样战死……
他对巷战战术的提议很有自信。
但陈征平并没有按照他的套路走，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伊东政喜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身，垂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眼眸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钝痛。
他正在用尽全力压制着内心的风暴。
幕僚们纷纷低下头，神色悲戚又惶恐。
指挥室里死寂蔓延，窗外冷雨未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星子城上空，天色暗沉压抑。
所有人沉浸在败亡的沉重之中，还未从工藤义雄战死的消息里回过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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