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我助你脱此樊笼——!
有人捂着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人软倒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毕竟,他们方才清清楚楚地、完整地感受了一遍殷怜香经受的所有痛苦、所有折磨!
殷老夫人瘫坐在那里,脸上一片灰败。
黄氏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她和殷老夫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姐妹,几乎每个月彼此府上都要走动。
她却从来不知,殷家竟然会纵容长子,做下如此恶行!
更可怕的是,她每次进门走过的大门前,青石板下,竟压着一个无辜惨死的小姑娘的冤魂!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毒计?
这何止是要踩踏那小姑娘、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更是要拖殷家所有人下水,让所有人承担共业!
而殷怜香的幽魂,悬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报复之后的满足。
只有一片,空洞到极致的、仿佛早已被掏空的麻木。
“你们现在……就觉得痛苦了?”
她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幽幽的,飘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可我却在这种痛苦里,过了……整整七年。”
云昭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周身萦绕深浓怨气的幽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见过太多的恶,太多的惨,可殷怜香所遭遇的,依旧是其中最令人心寒的一种。
她指尖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与阿措依沟通的印记。
“阿措依。”她在心中默念。
片刻后,一道幽幽的、带着古老韵味的女子声音,在她心间响起:
“云昭。”
是阿措依,那位生前是南疆大祭司、死后成为鬼后,与云昭有着特殊联系的强大存在。
阿措依她开口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云昭从未听过的沉重:
“这个孩子……我也帮不了。”
她与云昭心意相通,知道她想做什么。
毕竟,云昭连殷梦仙都救了过来,甚至还帮她与仙家签订契约,助她得到了重生改命的机会。
看到了殷怜香的遭遇,以云昭的心性,必定是想为她做点什么的。
“不一样。”阿措依的声音,缓缓传来,“阿昭,你可记得我当年的事?”
云昭微微一怔。
阿措依生前全族被灭、身负血海深仇,死后化为厉鬼,以一己之力,向仇人孟峥及其背后的孟氏一族,展开了长达多年的复仇。
她不仅手刃仇人,甚至在云昭的襄助下,将整个孟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措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
“我生前本就是祭司,通晓魂魄秘术,意志远比常人坚定。
死后复仇,虽然怨恨滔天,但我始终记得,我是谁,我的仇人是谁,我要做什么。”
“我有族人残留的力量加持,有清晰的记忆和完整的意识。
可她不一样。她死的时候太小,太弱,什么术法都不懂,什么修行都没有。
她被亲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死前承受了极致的痛苦,死后又被邪法镇压魂魄,受尽践踏,整整七年。
那些怨念,那些痛苦,已经彻底侵蚀了她的魂魄,与她融为一体了。”
说到这,阿措依的声音,愈发沉重:
“阿昭,如果我没有猜错……殷青柏对她做的,远不止你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阿措依最后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云昭心头。
哪怕已经见惯了各种人间惨剧、目睹过各种极致的恶,此刻听到阿措依的分析,云昭依旧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上升起,久久不散。
小怜香,甚至没有机会像阿措依那样,在复仇之后,得到解脱!
民间有句老话:杀人不过头点地。
意思就是,即便是杀人害人,也分个三六九等。
像怜香这样,本就是屈死、惨死,死后还要被剪舌、被钉魂、被镇在门庭之下,任由千人踩、万人踏,整整七年。
这已经不是“狠毒”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云昭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勉力一试!
不是为了救殷家众人,而是为了给小怜香寻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
率殷家众人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殷府!
*
殷府大门前。
京兆府和昭明阁的下属,已派人清理街道,并将这一块地方围起,不让百姓们经过。
云昭的目光从瑟瑟发抖的殷家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扇朱漆大门正前方的青石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石板,看起来与其他石板并无不同。
甚至因为常年被人踩踏,表面被磨得格外光滑,泛着幽幽的冷光。
几名玄察司的护卫和萧启留下的影卫立刻上前,手中拿着铁镐、撬棍,开始动手。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起,铁镐撬进石板的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殷家众人的心上。
那块石板,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被缓缓撬起,掀开一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撬开的缝隙中涌出!
一个浅坑,暴露在众人眼前。
坑不深,约莫只有两尺。
里面,是一具蜷缩着的、小小的尸骸。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尸骸上时,现场骤然爆发出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见怜香的尸身不腐不坏,生前遭受的一切,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
她嘴巴的位置,竟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缝得严严实实。
那线极粗,像是纳鞋底用的麻绳,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浸过桐油的黑色丝线,一针一针,将上下嘴唇死死地缝在一起,打了数个死结。
线头还留在外面,在幽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条扭曲的黑色蛆虫。
缝得那么紧,那么密,仿佛生怕她死后还能张开嘴,喊出半句冤屈。
而她的双手,被两根长长的、生了锈的粗铁钉,一左一右,死死地钉在身侧的泥土里!
铁钉从手腕处穿过,将两只小小的手,牢牢地钉在地上,仿佛要让她死后也无法挣扎,无法反抗。
双脚同样如此。
两根更长的铁钉,从脚踝处穿过,将两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小脚,钉进了地底深处。
她就那样蜷缩着,被缝着嘴,被钉着手脚,像是被固定成某个诡异法阵的“镇物”,永远地埋在殷家大门之下。
整整七年。
她就这样躺在这里,被每一个进出殷家的人,从头顶踩过。
那些踩着这块石板的人,或许在笑谈风月,或许在盘算着如何攀附权贵。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三尺之处,有一个孩子,被缝着嘴、钉着手脚,在永恒的黑暗中,承受着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呕——!”
有人再也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浑身抖如筛糠,连勉强站着都吃力。
那位曾经苛待过怜香的二房夫人,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丫鬟伸手一探鼻息,顿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夫人!夫人没气了!!!”
二房夫人竟被活生生地吓死了!
“拿我的法器来。”
从殷怜香见到自己尸身起,周身怨气就愈发深重。
云昭深知片刻也耽搁不得,从打开的木箱取出一叠符箓、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毛笔、以及一小瓶泛着淡淡金光的液体——
那是用多种灵药和符水调制而成的“净灵液”。
她走到坑边,蹲下身子,先用毛笔蘸了净灵液,在那具尸骸的额头、心口、丹田三处,各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金光一闪,随即隐入尸骸体内。
然后,她取出八张符箓,分别贴在尸骸的头、肩、手、足等八个方位,形成一个八卦形的阵图。
“起!”
她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指尖金光大盛,化作无数道细丝,沿着那八张符箓,缓缓渗入尸骸之中。
那具尸骸,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云昭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中的印诀纹丝不乱。
“镇魂七载,今朝归位。业债未消,冤屈未雪,岂能长眠于此?”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阳的力量:
“殷怜香,我助你脱此樊笼——!”
话音刚落,那钉住尸骸双手双脚的四根铁钉,突然“嗡嗡”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嘣——!”
第一根铁钉,猛地从泥土中弹出,飞起三尺高,然后“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四根锈迹斑斑的铁钉,全部从尸骸的腕骨和踝骨中脱出,滚落在坑边。
那被钉了七年的骨骼上,留下了四个黑洞洞的、触目惊心的窟窿。
云昭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托,金色的灵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具小小的尸骸,从坑中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
云昭看向澹台晏。
澹台晏会意,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把玉质的小刀,和一盒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白色膏体。
不消云昭多说,澹台晏直接动手。
只见他用玉刀小心翼翼地,将那缝在殷怜香嘴上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地挑断,取下。
每取下一根线,那尸骸的嘴巴,似乎就松动一分。
当最后一根线被取下,那小小的、干瘪的嘴巴,终于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
从那缝隙中,仿佛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澹台晏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道号,然后将那盒白色膏体,仔细地涂抹在尸骸嘴唇上的针眼处。
那膏体遇肤即化,渗入干瘪的皮肉之中,那些针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云昭同时动作,她将那瓶净灵液全部倒出,化作一团金色的雾气,笼罩住尸骸全身。
那雾气不断渗透,将尸骸上残留的污秽、邪气、以及被镇压七年的阴寒,一点一点地洗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当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那具尸骸,终于被清理干净,静静地躺在云昭铺好的一块白色绢布之上。
她依旧瘦小、可怜,看起来干巴巴的。
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被邪术禁锢、被践踏七年的屈辱模样。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那风不大,却带着一股幽幽的凉意,轻轻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拂过那具小小的尸身,然后,吹向半空。
半空中,殷怜香的魂魄身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起来,周身的怨气却反而淡去一些!
殷怜香的魂魄,在这一刻变回了死前的模样!
她低下头,看向地上那具被清理干净的尸身,又看向自己逐渐凝实的双手。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云昭。
云昭也正看着她。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殷怜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她的舌头早已被剪断,虽然魂魄状态下能“说话”,但那声音依旧是嘶哑干涩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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