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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梅婚


云昭点头道:“好,我记下了。明日便遣人送上拜帖,请钟神医过府一叙。”

钟素素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转身的刹那,云昭忽然想起——

杏花巷,不正是李木匠所住的地方吗?

当日在李木匠家,云昭与萧启、赵悉等合力降服子母怨煞,之后又巧妙借一面镜子使得玉衡被术法反噬,就此一溃千里。

真是巧,钟素素竟也住在杏花巷!

圣旨已下,众人各自领命而去,云昭正要告退。

柔妃这时轻声开口:“陛下,嫔妾想送一送云司主。”

她说着,抬眸看向皇帝,那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皇帝此时一颗心都系在谢灵儿身上,闻言便随意地点了点头:

“也好。你身子不好,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若能开怀些,对病情恢复总是有益。”

自失了孩子,柔妃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初时皇帝还颇为怜惜。

但柔妃身子总不见好,听御医的意思,说她淅淅沥沥的,一直不见干净。

那自然是不能行房事的。

皇帝一连被拒了两次,心中对柔妃也渐渐疏离了。

柔妃谢了恩,起身走到云昭身侧。

二人并肩,往殿外行去。

殷梦仙和莺时等人跟在身后,一行人缓缓走出临照殿,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宫门方向行去。

阳光明媚,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宫道两旁的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簇簇一团团,热闹得不像话。

可柔妃的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走出一段距离,云昭低声道:“你这病……”

柔妃也压低声音,往日娇柔的声音里,此刻多了几分冷意:

“故意的。”

她顿了顿,解释道:

“一连几日,日头最烈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晒着,晒出一身汗,再用冷水洗头。如此反复,总算把自己折腾病了。”

她看了云昭一眼,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大夫送来的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也不敢多喝,就这么一直拖到今日。”

云昭闻言,心中了然。

难怪。

柔妃因为常年对自己用毒,身体底子本就极差。再这样折腾一番,难怪看起来这般憔悴,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的纸人。

她低声道:“是因为皇后?”

柔妃轻轻点头,她神色警惕而谨慎,声音压得更低:

“这位皇后……不一般。”

云昭想起之前长公主对自己的叮嘱,也道:“我知道。但你也太小心……”

“云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柔妃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我暂时也寻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

但自从皇后从清凉寺回来,帝后一同就寝之后的第二日,我就瞧着皇帝气色大好。”

柔妃恨皇帝入骨,否则之前也不会对自己用毒,只为朝夕相对,一点点让皇帝受尽折磨地死去。

是以这位帝王身上一分一毫的变化,绝瞒不过柔妃的眼。

云昭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柔妃又接着道:

“皇后回宫的第二天,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妃嫔,都收到了礼物。”

她伸出右手。

那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指环。

那玉色泽温润,质地细腻,在晨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或是耳饰,或是戒指,都是玉石做的。

皇后说,此玉是她在清凉寺修行时,谢韫玉谢大人所献,乃是陛下圣业有功的证明。”

她顿了顿,面上流露出淡淡讥诮:

“陛下也非常喜欢皇后带回的这批玉石,说这玉成色极好,比宫里的那些还要温润。

故而我们每个人收到之后,都戴着,不敢不戴。”

之前柔妃一直将手拢在袖中,是以旁人很难注意到。

云昭看着那枚玉指环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看不出这玉有什么不对。”

她特意开启玄瞳,但不论怎么看,这玉指环瞧着都是很正常的。

柔妃道:“今日皇后去寻我,特意问及我是否喜欢这玉指环。

我说喜欢时,她神色看起来十分高兴。”

云昭沉吟片刻,伸手握住柔妃的手指。

她闭上眼,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那玉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这玉石暂且没有问题。我想,或许皇后确实想做什么,但还没有开始。”

柔妃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所以我一直戴着,不敢摘,也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给我的玉符,我一直贴身带着,也牢记你的叮嘱——

每日清晨对着玉符吹一口气,入睡前再对着玉符吹一口气。我不敢忘。”

云昭握了握柔妃的手,从袖中取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她掌心。

那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朱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若觉得不对,就服下。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柔妃将药丸拢在指尖,她深深看了云昭一眼,没有说谢,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仓促,二人只短短说了这几句,便到了宫门口。

云昭朝柔妃点了点头,带着殷梦仙、莺时等人,大步走出宫门。

云昭转身上了马车,一路没有回头。

一上马车,墨二就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双手呈给云昭:

“这是殿下让交给司主的。”

“殿下还说,从今日起,让卑职也跟着司主同进同出,寸步不离。

有什么事,司主尽管吩咐。”

云昭接过字条,展开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萧启的亲笔:

「一切有我,且安心。」

云昭看着那几个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虽然今日诸事仓促,赶不及与萧启和大师兄长谈,但到底,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大师兄还活着,谢灵儿入宫暂且解了柔妃之围,太子的计策没有得逞……

还有荣听雪和殷梦仙,都凭借她们自己的努力,摆脱了家族安排的宿命,即将展开她们各自人生新的一页。

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师门惨案,让她一夕之间几乎失去所有,如今只要能通过努力,略有所得,都会让云昭心中满怀感激。

云昭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掀起车帘,看向窗外。

午后的京城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绢花的,卖胭脂的,卖冰镇酥酪的……隐隐闻到远处飘来香糯糯的味道。

忙了一整天水米未进,云昭真有点饿了。

她正要唤莺时下去买些零嘴填填肚子,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支队伍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二三十人。

队伍里有挑担子的,有抬箱子的,有赶马车的,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物件。

箱笼上蒙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从那沉甸甸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家当细软。

有人在搬家。

云昭一直盯着看,目光若有所思。

墨二见状,也不多问,跳下马车,涌入人群。

片刻之后,他快速赶回,奉上消息的同时,还递给云昭和莺时主仆俩,一人一份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外加砂糖绿豆甘草水。

肉包子香气扑鼻,绿豆甘草水清凉解腻。

主仆俩都饿狠了,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埋头狠吃。

墨二这才继续道:“司主,打听到了。是薛氏与南华郡主,她们搬离安王府了。”

云昭微微一怔:“他们这是要搬去何处?”

墨二道:“说是搬去青竹巷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空置了一年多,前任主人叫沈明珪。”

云昭不知道这人是谁。

莺时在一旁解释道:

“司主,此人原是妙音公主的驸马。后来与妙音公主和离,另娶了一位姓方的娘子。”

说起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八卦,莺时可谓如数家珍:

“说起来,那方娘子也是个有心性的。

她前头那个丈夫是个小官,但特别好赌。

后来丢了官职,又染上酒瘾,一喝醉了就打人。

方娘子终于忍不下去,一纸状子告到京兆府,要和离。

京兆府判了和离,她便回了娘家。

后来遇见沈明珪,二人都是梅婚,彼此也不嫌弃对方。

婚后生了一对龙凤胎,日子倒过得和美。”

云昭听着,不由点了点头。

莺时又道:“去年夏天那会儿,听说夫妻俩带着孩子,搬去了惠州。

说是那边有沈家的老宅,田产也多,再不回来了。

这宅子就空置着。因为要价太高,一直没人接手。”

云昭闲听着这桩八卦。

谁也没想到,用不了多久,薛静姝会因为手头这幢宅子,再次求到云昭面前。

马车行到离昭明阁有一小段车距,却见前方热热闹闹的,挤了不少人。

云昭摆了摆手,示意墨二等人不必着急,自行下了马车。

悄然挤到人群边缘,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男声:

“我是真心求娶,凌云,求你别这么干脆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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