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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三条尾巴


云昭的目光只在那“亲卫”脸上停留了一瞬,身侧两道身影已骤然发动!

墨七与墨十七,这对常伴云昭左右的影卫姐妹,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那侍卫显然也是好手,惊怒之下本能侧身格挡,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

墨七快一步欺近,锁喉扣颌,防其自戕;

墨十七身轻如燕,掠至其侧后方,一记手刀狠辣无比,切在他持刀的右腕麻筋处!

“呃啊!”侍卫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

他被压得双膝跪地,怒目圆睁:

“你……你竟对秦王殿下见死不救!莫非你早盼着殿下出事不成?”

与此同时,墨七的右手已如铁钳般捏住了他的两颊,指尖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下颌关节被干脆利落地卸开。

侍卫痛得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

墨七另一只手已探入其口中,两指一抠,果然从后槽牙缝隙间夹出一粒以蜂蜡封存的墨绿色药丸。

药丸取出瞬间,隐隐散发出一股苦杏仁的异味。

云昭身侧的莺时早已默契上前,将一张纸符递到墨十七手中。

墨十七接过,手腕一抖,符纸便“啪”的一声,精准贴在了侍卫背后心俞穴的位置。

侍卫浑身猛地一颤,浑身痛痒仿佛自骨头缝里钻出!

他惨嚎着蜷缩倒地,只想用头去撞地面以求缓解,偏偏又被墨七死死按住。

一系列动作从发动到制服,不过呼吸之间,行云流水,狠辣果决,看得满厅赵家女眷瞠目结舌。

连见惯风浪的赵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也微微紧了一紧。

她沉声问道:“云司主,此人是假冒的?”

墨七已将卸掉的下巴“咔嚓”一声推回原位——

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为了便于审讯。

她单膝压在那侍卫痉挛的背心,冷声道:

“王爷若真在宫中遭难,陛下即便派人来寻司主,也定会派至少一名内侍省有品级的大太监随同。”

还有一点,她与墨十七并不会公开申明:

他们这侍卫交接,皆有暗语。并非简单冒充就能便宜行事。

墨十七利落地将那侍卫的外衫剥下,露出内里与秦王府亲卫制式略有差异的中衣,又从他腰间摸出一块乌铜腰牌。

只看了一眼,便对墨七道:“腰牌编号对应的人是‘影七’,墨二麾下负责外围巡哨的。

此人前日以母病为由告假,至今未归营。看这样子……”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张却与影七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真正的影七已遭不测。”

云昭与赵悉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能弄到秦王府外围影卫的腰牌,大致模仿其行事,甚至敢在宁国公府演戏……

这布局之人,手不仅伸得长,更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狠辣与急切。

此时,那假侍卫已被“痒痛符”折磨得濒临崩溃,偏偏意识又被异常清醒,每一分痛苦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墨七的靴底稍稍松开了对他的压制,厉声喝问:“说!何人指使你前来行骗?”

“萧……萧……”假侍卫眼球上翻,挣扎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康王……是康王殿下……”

“康王?”云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吐口倒是爽快。”

这答案来得太快太顺,反而显得刻意。

她朝墨七递去一个眼神。

墨七会意,像拎起一滩烂泥般,将那假侍卫提起,径直拖出花厅,转到旁边的厢房继续审讯——

有些手段,总不好在满厅女眷面前施展。

花厅内一时寂静,只余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赵家女眷们虽深处内宅,却也并非对朝局一无所知。

康王萧瓛,今上长子,生母卑微,外家不显。他自幼体弱多病,向来以书画闲散自娱,几乎不涉政争。

这样一个“富贵闲人”,竟会派出假冒秦王府亲卫的死士,设局诱骗手握实权的昭明阁司主,在关键时刻离府入宫?

这潭水,霎时变得深不可测。

况且,即便此事真非萧瓛主使,那幕后能驱策、能栽赃给一位王爷的人物,其来头与图谋,恐怕更令人心悸。

赵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率先打破了沉寂:

“云司主,宫中局势叵测,依老身看,是否……”

她话未说尽,但催促之意明显。

“是啊,云司主,还是速速入宫为要!”

“府中之事可容后细查,殿下千金之躯不可有失啊!”

几位婶娘、嫂嫂也纷纷出言,脸上写满担忧。

皇权之下,勋贵之家首重政治嗅觉,此刻谁都嗅到了危险迫近的气息。

然而云昭却转身,目光扫向殷梦仙。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背后那主子,倒真是疼你。为了捞你出去,竟不惜提前动用了暗棋。”

殷梦仙面色未变,但咬紧牙关肢体僵硬的模样,恰恰说明云昭猜对了。

云昭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交击:“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今日,我云昭偏要反其道而行!

先揭了你这身画皮,看看底下藏的,究竟是哪路魑魅魍魉!”

殷梦仙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她口中禁制仍在,无法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云昭不再看她,转向赵家众人,语速加快却条理分明:

“诸位夫人、小姐,时间紧迫,我便长话短说。”

云昭将今日大理寺之事捡紧要的说了,而后道:

“此女殷梦仙,早被妖物附体,已非纯粹人身。

大理寺今日血案、赵大人此前蒙冤,皆与她有千丝万缕关联。

方才那假侍卫之事更表明,她背后牵连之广,恐远超我等想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因此,在入宫之前,我必须在此地先厘清一桩旧事——

“府上诸位,可曾猎过狐,或与狐类有旧?如今事急,还请直言!”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承义侯夫人林漱玉听到此节,目光下意识投向婆母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叹了口气,对儿媳点了点头:“漱玉,事涉妖邪与府上安危,更可能牵连宫中,不必再讳言了。

当年那桩旧案,你与屹儿(赵悉长兄,承义侯赵屹)亲身经历,便由你来说吧。”

林漱玉得了婆母首肯,开口讲述当年那段过往。

“云司主所料不差。此事……确与狐有关,且是一桩极其邪异、几乎动摇一地民心的旧案。

那是约莫十二年前,先夫时任幽州镇北军副将,驻防北疆重镇‘绥远城’。我随任在侧。”

“绥远地处边塞,胡汉杂居,民风彪悍,也多信鬼神。

城中香火最盛的,并非佛寺道观,而是一座‘玉面真人祠’。

供奉的既非三清,也非佛陀,而是一位名号陌生的‘玉面真人’。

据传,这位真人乃是得道的狐仙,慈悲灵验,尤其擅长成全人间两事——

一为姻缘,一为子嗣。”

云昭眸光一闪:“狐仙?北地民间确有供奉‘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的习俗。

但多以保平安、祛病消灾为主。专司姻缘子嗣的狐仙祠……倒是不多见。”

“何止不多见,”林漱玉摇头,脸上浮现出当年那种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那祠堂的灵验,起初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心诚者前往祈求,无不如愿以偿。

但时日一久,城中便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怪事。”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花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最初是些坊间闲谈。比如,某富商外室求姻缘,想嫁作正头娘子。

不久,那商人的原配夫人便‘意外’失足落井身亡,外室则如愿扶正。

又比如,某家妻妾争宠,妾室求子,后果然怀孕,而正妻却莫名小产,从此再难有孕。

这类事情,起初大家伙儿只当是宅门阴私巧合。

但后来有人发现,一桩桩、一件件,竟都与去过那‘玉面真人祠’祈愿之人有关。

且实现的愿望,往往伴随着另一人的不幸甚至横死。”

“真正闹到不可收拾、惊动全城的,是一桩大案。”

“此案事关绥远城最大的青楼‘醉月楼’的花魁,名唤‘怜影’。

此女生得极美,心气也高,不知怎的与绥远最大的豪绅上官家的独子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那上官公子已有正室,乃是一位宗室远支的县主,身份尊贵。

怜影姑娘便去了‘玉面真人祠’,据说以心头血为誓,祈求嫁入上官家,与爱人长相厮守。”

“不久之后,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县主夫人,好端端地在自家内院,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悬梁自尽!

现场无挣扎痕迹,遗书亦写得情真意切,说是自觉无所出,愧对夫家,愿成全夫君。

官府查无可查,只能以自尽结案。

县主夫人尸骨未寒,上官家便大肆操办,将那花魁怜影风风光光娶进了门,顶了正室之位。

此事当时在绥远闹得沸沸扬扬,人言可畏,我们这些官家女眷听闻,皆觉背脊发凉。”

林漱玉顿了顿,眼中惧色更深:“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怜影入门不到一月,竟提前生产了。

接生婆进去不久,便传出凄厉惨叫。据当时在场、后来吓疯了的丫鬟说,那生下来的……根本不是婴儿!

浑身覆盖着细密的、未曾褪尽的白毛,一张小脸……分明是狐狸的模样!

眼睛还未睁开,却发出一声似婴啼又似狐鸣的尖细叫声!”

“啊!”

厅中两位年轻小姐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煞白。

“当夜,那怜影便血崩而死。

上官公子目睹那‘怪胎’后,当场吓疯,至今癫狂。

此事再也压不住,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都说那‘玉面真人祠’供的不是仙,是妖!是邪神!”

林漱玉素来心性沉稳,说一句英姿飒爽也不为过,但提起这桩旧事,却不由得声音发紧,

“先夫时任副将,本不管民政,但此事影响太大,绥远守将便请他一同协助当地知府查办此案。

他们顺藤摸瓜,最终锁定了那座香火鼎盛的‘玉面真人祠’。”

“或许真是天理昭彰,该那作孽的邪物伏诛。

先夫他们查抄祠堂那日,本是晴空万里,待先夫持祖传宝剑,一剑劈开那尊‘玉面真人’神像时——

天空中竟毫无征兆的乌云密布,紧接着惊雷炸响,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破碎的神像之上!”

林漱玉说到此处,呼吸急促,仿佛重回当年那雷光炽烈、震撼人心的场景:

“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雷声之中,夹杂着一声响亮凄厉的狐狸惨嚎!

待雷光散去,烟尘稍定,只见那被雷劈得焦黑的神像底座处,赫然落着三条毛色火红的……狐狸尾巴!”

三条尾巴?!

花厅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云昭目光骤然锐利如剑,猛地射向殷梦仙。

只见殷梦仙在听到“三条狐狸尾巴”时,那张娇憨的小脸瞬间扭曲!

她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林漱玉,那目光中的怨毒与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林漱玉却并未被她的眼神吓到,而是继续道:

“当时在场的一位师爷说,狐狸修行,尾数代表道行。

能修出三尾,已非凡俗,若能恪守正道,积德行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位列仙班。

可这狐妖,却以邪法惑人,满足信众私欲,攫取香火,以致酿成多起惨剧。

最终引来天雷诛罚,也是咎由自取。”

云昭紧紧盯着殷梦仙的反应,她忽然开口问道:

“林夫人,那三条狐尾,后来如何处理了?可是……一直留在贵府?”

林漱玉一愣,似乎没想到云昭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并未随意处置。

说来也奇,当日事发后,城中来了一位游方道士,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主动找到先夫与我,说此妖虽被天雷重创,但三尾乃其部分精元与道行所聚,若处理不当,恐留后患。

他传授了我们一种以桃木匣密封镇藏之法,并再三叮嘱,务必妥善保管,不可损毁,亦不可轻易示人。

先夫觉得道长所言有理,便依言照做了。

那三尾……的确一直收在府中隐密处,以那道长所赐之法镇着。”

云昭听到“游方道士”,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身影掠过脑海。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平稳地问:“那道长,可曾留下名号?”

林漱玉回想片刻,道:

“他只说姓张,不肯透露道号。不

过……那位道长生得颇为奇特,令人过目不忘。

他一边的眉毛里,靠近眉梢处,嵌着一颗小小的、朱砂色的痣。”

眉梢红痣!张姓游方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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