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千金难买她高兴
纳妾文书备好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府中上下。
蕴怡靠在软榻上,听着温嬷嬷细细禀报。
“夫人那边已经让人去请阴阳先生看日子了,说是下月初八是个吉日,宜纳妾纳婢。”温嬷嬷压低声音,“老爷那边点了头,世子爷也没说什么。”
蕴怡轻轻笑了一声,若不是顾忌着义国公,又为着能恶心她,还挑什么好日子,只摆一桌酒就行了。
义国公夫人自己后院起了火,还不忘给她这个儿媳妇添堵。
“他们父子当然不会说什么。”她道,“恨不得明日就把人名正言顺地收进房里,还省得旁人闲话。”
温嬷嬷也跟着笑:“郡主料事如神。世子爷这几日,除了上朝,几乎都泡在书房里,阿蘅寸步不离地伺候着。听说昨儿个傍晚,世子爷还带着她去花园逛了一圈,招摇得很。”
蕴怡眉梢微挑。
“哦?带着逛花园?”她道,“这可是稀罕事,颜放那个人,最重体面,从前连那几个通房都不肯公然带出去。如今为了阿蘅,倒是什么都不顾了。”
“可不是。”温嬷嬷道,“府里下人们私下都在传,说世子爷这回是动了真心了。”
蕴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真心?”她放下茶盏,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那颗心,动过多少回了?书房那几个通房,哪一个没得过他的真心?不过是新鲜罢了。”
温嬷嬷点头:“郡主说得是。”
话是这样说,但是温嬷嬷心里生气啊,郡主这么好,当初世子也瞧着人模狗样的,如今却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天下男人都一个德行,喜新厌旧。
蕴怡没有再说话,她望着窗外那片被初夏阳光染成金绿色的树叶,沉默片刻。
“嬷嬷,”她忽然开口,“纳妾那日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温嬷嬷眼睛一亮,凑近几步。
“老奴正要跟郡主禀报。”她道,“厨房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掌勺的张嫂子是咱们的人。她说,郡主吩咐的两桌席面,她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比正院的还好。”
蕴怡满意地点头。
“酒水呢?”
“酒水用的是咱们库房里存的陈年花雕,上得了台面。”温嬷嬷道,“老奴想着,这样的好酒,正适合给两位姨娘贺喜。”
蕴怡弯起唇角,这样的好酒,给那两个美人贺喜,她那好婆婆若是知道了,怕是脸都要气歪了。
酒也好,排场也好,好日子也好,她都不在乎,只要能给她婆母添堵,她就高兴。
千金难买她高兴。
“还有,”温嬷嬷又道,“老奴让人备了两份贺礼,一份给柳姨娘,一份给阿蘅。都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头面首饰、衣料布匹,比夫人那边准备的体面多了。”
蕴怡看着她,“夫人那边准备了什么?”
温嬷嬷轻笑一声:“夫人那边,不过是两匹寻常料子、两对银镯子,敷衍得很。听说是管事嬷嬷去库房随便挑的,连账都没记。”
蕴怡冷笑。
“她倒是会做人。”她道,“明面上捏着鼻子认了,暗地里还是要给那两个美人下马威。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可惜她忘了,那两个美人不是普通丫鬟,是成郡王府送来的。她这般敷衍,传出去,成郡王妃会怎么想?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温嬷嬷眼睛一亮:“郡主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蕴怡摇头,“是成郡王妃自己会想,她本就盯着义国公府,如今夫人这般怠慢她送的人,她能咽下这口气?”
温嬷嬷连连点头:“郡主说得是,如此一来,夫人那边怕是要更头疼了。”
蕴怡没有再说话。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地的碎金。
她忽然觉得,这阳光,比前些日子暖和多了。
初八,吉日。
义国公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虽说只是纳妾,比不得娶正妻那般隆重,却也办得颇为体面。府门前的红绸,廊下的红灯笼,来来往往的下人脸上都带着笑。
正厅里,义国公和世子颜放穿着新衣,坐在上首。同日纳妾,两父子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偏义国公夫人非说人都是一日进门的,难道摆桌酒还要分两日不成,未免太抬举她们。
两父子心虚,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就这么定下了。
柳姨娘一袭水红衣裙,妆容精致,跪在义国公夫妻面前,敬茶行礼。她低眉顺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义国公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点头道:“起来吧。”
义国公夫人听到这话眼神一厉,不过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还是给了面子喝了茶。
柳姨娘起身,退到一旁。
轮到阿蘅。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几朵新摘的茉莉,清雅素净,与柳姨娘的浓艳形成鲜明对比。
她跪在颜放跟蕴怡郡主面前,双手捧着茶盏,微微垂眸。
“世子爷,少夫人请用茶。”
声音轻柔,如同春日檐下的风。
颜放看着她,她今日妆容素净,眉眼温柔,跪在那里,像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花。他忽然想起那晚在书房,她靠在他怀里的温度,想起她落泪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起来吧。”他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蕴怡郡主比颜放的神色还要温和,接了茶喝了一口,温声道:“以后好好服侍世子。”
阿蘅低头应声起身,退到柳姨娘身侧。
礼成。
义国公夫人坐在一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僵硬得像糊在脸上的一张纸。
尤其是看到老爷看柳姨娘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热切,带着欣赏,带着……她许久不曾见过的光芒。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忍。
她必须忍。
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成郡王妃还在等着看笑话,她不能失态,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她教蕴怡的那些话,如今全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绳。
两桌席面送到了柳姨娘和阿蘅的院中,抬了妾室,也只是个妾,大摆宴席是不可能的,只能让她们在自己院子里热闹一下。
柳姨娘的院子在东跨院,阿蘅的院子在世子院后罩房旁,两处隔着不远。
送席面的下人一拨去了东跨院,一拨去了世子院,抬着食盒,拎着酒坛,浩浩荡荡,招摇得很。
“这是郡主吩咐的,给两位姨娘贺喜。”领头的婆子满脸堆笑,“郡主说,她身子不好,不能亲自来道贺,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柳姨娘看着那满桌的菜肴,看着那坛贴着红纸的陈年花雕,眼睛微微一亮。
“郡主太客气了。”她道,“妾身何德何能……”
“姨娘千万别这么说。”婆子笑道,“郡主说了,往后都是一家人,姨娘只管收下便是。”
柳姨娘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
“多谢郡主。”她轻声道,“妾身记下了。”
蘅姨娘院中,阿蘅看着那桌丰盛的席面,看着那坛花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她的日子可比柳姐姐好多了。
郡主瞧着是个好相处的,从她进府就不曾为难过她。
又想起郡王妃的话,她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来,她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罢了,还不是主子说什么她们要做什么,哪里由得了自己做主,
义国公夫人听说蕴怡给那两个贱婢送了席面,而且是比正院准备的还丰盛的席面,气得浑身发抖。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她拍着桌子,脸色铁青,“这是要打我的脸吗!”
管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义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送了,我也不能落了下风。”她咬牙,“去,让人再备两份贺礼,给那两个贱婢送去。”
管事嬷嬷小心翼翼道:“夫人,库房里上好的料子,前几日刚被郡主那边领走了两匹……”
义国公夫人的脸更黑了。
“那就去外头买!”她怒道,“难不成要我在这上头输给她!”
管事嬷嬷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心里却想着这叫什么事儿,若不是夫人处处针对少夫人,少夫人也不会这样做了。
到头来,还不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夹在中间难熬。
书房里,颜放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阿蘅,她今日穿的那身鹅黄褙子,她跪在面前敬茶时的模样,她接过他递去的茶盏时,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的那一瞬间。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前他也有过几个通房,可从未有哪个人,让他这样牵肠挂肚。
阿蘅不一样。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在他疲惫时递上一盏热茶,在他烦躁时轻轻替他揉肩,在他想要她时,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被依赖,被仰慕。
这种感觉,他在蕴怡那里从未得到过。
蕴怡是郡主,是长公主的孙女,是她祖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明珠。她高高在上,骄傲矜持,即便是在最私密的时刻,她也是高傲的。
他从未责怪过她,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骄傲,知道她不可能像寻常女子那般伏低做小。
可如今有了阿蘅,他才发现,原来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让人沉醉。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世子爷。”
是阿蘅的声音。
颜放心中一喜,起身亲自去开门,打开门,就见阿蘅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世子爷,”她轻声道,“今日忙了一日,您还没用晚膳吧?妾身让小厨房熬了碗参汤,您尝尝。”
颜放看着她,烛火下,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那双含情目望着他,里头盛满了关切和柔情。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了进来。
阿蘅轻呼一声,手中的汤羹差点泼洒,却被他稳稳接住,放在一旁的案上。
“世子爷……”她抬头看他,脸颊微红。
颜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身上穿的还是那身鹅黄褙子,发髻上的茉莉已经有些蔫了,却衬得她愈发楚楚可怜。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您还没用晚饭,想起她特意让小厨房熬的参汤,想起她那双总是盛满关切的眼睛。
“阿蘅,”他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好?”
阿蘅垂下眼,脸颊更红了,“世子爷……”她轻声道,“妾身只是……只是想让世子爷好好的。”
颜放心头一热,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阿蘅靠在他胸前,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满足,有安心,还有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意味深长的味道。
东跨院,柳姨娘独自坐在灯下,对着镜子正在梳妆,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正院那位夫人看她的眼神,冰冷的,厌恶的,像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她轻轻笑了。
梳好妆,换了一身轻薄的衫裙,提着灯笼往义国公的书房去了,今晚可是她的好日子呢。
只是,她跟在义国公身边这些日子,从不曾他口中听到他提起安王,他还是不够信任她,不仅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安王,更是看不到任何往来的痕迹。
想起郡王妃的话,柳姨娘心中有些迫切,她来国公府,又不是真的给人做妾的。
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晕黄的灯光,她一步步靠近义国公的书房,她还是得更加下些功夫,让义国公能相信她,她才好能打探到消息,拿到郡王妃想要的。
只是来到书房时,却见义国公夫人的人守在书房外,守门的嬷嬷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跟冰冷,“柳姨娘怎么来了,这会儿你该在自己的院子里才是。姨娘刚进门,可不能坏了规矩,国公府的规矩跟郡王府可不同。”
柳姨娘闻言柳眉微蹙,正要说话,就听着那嬷嬷又道:“莫不是柳姨娘还记着旧主,你可别忘了,如今姨娘可是国公府的妾室了。”
纳妾文书夫人手里一揣,柳姨娘就捏在了夫人手里,还以为跟之前一样吗?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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