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又道:“老将军当年渎职是真,先帝没有深究,已是念在他往日军功的分上。如今张家若想子弟出仕,需得堂堂正正考取功名、积累政绩,走旁门左道,只会适得其反。”
江泠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拖着,等你回来定夺。”
谢长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心里分明已有决断,只是不愿替我拿主意。”
江泠月抿唇,没有否认,笑着说道:“如今有安王在外头搅浑水,京城各家的立场常有变化,我也是拿不准张家如今如何想的,怕想错了给你添无谓的麻烦,反正你即将回来,等一两日也不算什么。”
谢长离闻言就笑了,果然,泠月最是懂他,做事情也妥帖安稳。
将帖子放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此事就这样办,张家若真有诚意,便该让子弟去边关历练,积攒实功,而不是在京中钻营。”
江泠月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回头我与张夫人见一面,把话说明白,免得对方生怨。”
“你不想去就不去,这不是什么大事,如今的张家翻不起什么风浪。”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张家若是走投无路,我怕他们不敢怨恨别人,反而迁怒于你,见一面而已,把话说明白,你也是好意,算不得麻烦。”
窗外夜色已浓,书房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交叠在一起。
“成郡王妃那日说,你出京巡视,路上很是凶险。”江泠月忽然想起这事,她开口问道,“是真的吗?”
谢长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嗔怪,只有担忧,和他离家前夜、她替他整理行装时一模一样。
“落鹰峡确实有人设伏。”他淡淡道,“已处置干净了。”
江泠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轻描淡写的处置干净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她也没有追问细节。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安王那边,”她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谢长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凛冽的寒意:“不急,看谁先熬不住。”
江泠月闻言唇角一弯,“你说得对,现在就是比耐心的时候,咱们不急。”说着又看向谢长离,“今日还要进宫吗?”
“去。”谢长离轻叹口气,他很想不出门陪一陪她,“我回京的动静不小,应该传到陛下耳中去了,所以得先去一趟。”
“去吧,这是公务。”江泠月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看着谢长离温声道:“也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弹劾你,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谢长离伸手把人狠狠的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说道:“好。”
暮春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残香。谢长离沿着长长的宫道前行,朱红的宫墙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沉暗的金色。
双福亲自在宫门口候着,见他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国公爷,陛下正在等您。”
谢长离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御书房的门半掩,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
他在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襟,推门而进。
御案后的少年天子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不过月余未见,赵晗面上又少了几分稚嫩,他端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龙袍严整,发丝一丝不乱,眉宇间那股曾有的、隐隐的彷徨与依赖,已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帝王的气度。
谢长离撩袍跪地:“臣叩见陛下。”
赵晗没有说话。
他看着谢长离,看着他跪在那里、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被从荣王府仓皇接出的庶孙,站在陌生的宫阙里,茫然不知前路,是这个男人俯身对他说:“陛下,臣在。”
他想起每一份批阅过的奏折旁都有谢长离留下的批注,每一道艰难的政令背后都有谢长离无声的支撑。
“定国公平身。”赵晗开口,声音平稳。
谢长离起身,垂手而立。
赵晗没有问他落鹰峡的凶险,没有问他江南的惊涛骇浪,他只是问:“谢卿,朕这些日子的政务批答,你看了吗?”
谢长离道:“臣刚回京,还未来得及看。”
“那你先看看。”赵晗道。
谢长离眼神都没变一下,道:“臣遵命。”
双福闻言立刻让人搬来桌案,又抱了几摞奏折放在桌上。
谢长离入座,然后拿起奏折认真的看着。
赵晗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双福额角上的汗隐隐冒了出来,但是他此刻一句话都不敢说。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双福觉得双脚都要麻了时,听到陛下开口了。
“谢卿,如何?”
“陛下批阅户部钱粮折子时,朱批着地方再核实数,勿以陈账充新,此批极当。”谢长离声音平稳,“刑部秋审题本,陛下勾决前曾问此案人证可曾对质,可见陛下慎刑之心。另,陛下驳回兵部武举授官名单时,批弓马优而策论弱者,当补学官再考,不可滥授,此为惜才,亦为杜侥幸。”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这月余所批奏章,无一错漏,无一轻纵。”
赵晗听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搁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谢长离不是在他面前卖好,不是在阿谀奉承,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在肯定他。
而这,恰恰是赵晗最想听到的。
他想知道,离了谢长离,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行。
谢长离告诉他,能。
“朕还做了一件事。”赵晗忽然道。
谢长离抬眸。
“朕再次驳回了立后的折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御膳是四菜一汤。
谢长离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眉宇间那道从稚嫩蜕变为锋利的痕迹。
谢长离难得笑了笑,躬身:“陛下圣明。”
赵晗看着他。
这一声陛下圣明,他这一个月听了许多遍,朝臣们说,内侍们说,人人都在说。可唯有谢长离这一声,让他觉得不是恭维,不是试探,不是站在远处观望他能否坐稳这把椅子。
谢长离是真的在告诉他,你做到了。
赵晗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不知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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