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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这次,我不食言


第三百三十章  这次,我不食言

铁衣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底总算有一瞬不知从哪蹿起的快感。

汪迟越是安抚,他偏要补刀,“她是不用自责,陛下已经将太子殿下从幽云十六州传回,预备托孤了,等她解了毒,无事一身轻地离开,回去嫁表哥,封后,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其实陛下本可以用高鸿去换解药的,但高鸿只要一回到北朝,一切就会打回原样,你们镇北王府,宋家满门,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你以为贺太后为何这般安然笃定,因为她有恃无恐!”

“你在乎宋家,要家族团圆,要和乐美满,他就成全你,弥补你父母不在身侧的遗憾,替你护着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知晓你会说,你不稀罕,你有的是人爱。”

“可在英国公说爱你,在汪迟这个走狗为你背地里做些小动作时,陛下早已在为你去死的路上了,次次如此,最后的最后你什么都有了,不过只舍了他一人。”

温窈不知该怎么张嘴。

她想反驳不是这样,她从未要他豁出命去这般为自己,可事实是,萧策全做了。

铁衣一口气吐完,最后轻嗤,眼底悲凉更甚,“我知晓与你说这些,自己命也将不保,但我这条命是陛下给的,此生追随陛下一场,今日即便死了,拔了舌头,就算来日魂归故里跟在陛下身后殉葬,我也不愿日后违心的效忠于你。”

萧策报了必死的心,那他也愿跟着一同死。

铁衣的一分分讥诮似寒刀扎在温窈胸口,她刚要说什么,却因体力不支,再度晕倒过去。

白日这番早已越过了她身体极限。

汪迟的着急呼唤在耳旁想起,温窈却越来越模糊,直至大梦之中,回到了那年灯会之上。

萧策将一块桂花糖递到她口中,忽而逗她,“从前说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温窈不知所觉地咬着,嘴里含糊不清,“哪句?”

“要永远与我在一起。”

梦里她娇俏地瞥了他一眼,作势起身,“哼,果真是当上太子的人,不愿娶就算了,还扯东扯西地找一堆理由。”

可不等她站起,腰间一紧,又被人带入怀中。

萧策闷笑,俯身吻来,“此生我绝不食言,你也不许。”

……

待温窈再度惊醒,她下意识慌张起身,室内依然亮堂如昼。

一双手伸了过来,小心地扶着她,“窈窈,慢些,仔细头晕。”

温窈心下一沉,这次流霜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叶氏。

她愣神,“三伯娘?”

“瞧见你放的信号烟花,我便带人过来了,好在那位并没有拦,我进来时你一直睡着,就没忍心吵醒你。”叶氏解释。

温窈刹那什么都明白了。

三伯娘在这,萧策定是知晓铁衣把所有内情告诉了自己,而今将流霜和铁衣都罚了。

眼下正是用兵之际,更遑论铁衣还是心腹。

温窈回过神来,猛然抓着叶氏的手,“三伯娘,我要见他。”

她声音哽咽,“我今日必须要见到她。”

叶氏赶紧拿了披风将她裹住,“窈窈,你如今身子最该冷静,千万不能再激动了。”

“我冷静不下来。”温窈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她怕自己再睡过去。

而今她的病越重,沉睡时日便越长,一日复过一日,她心底空的没底。

不顾叶氏阻拦,温窈披着披风跌撞着就要往外走,正巧这时,汪迟刚好进来。

见了他,温窈仿佛抓到一块浮木,“我要见他,你带我过去……”

汪迟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不敢直视她双眸,“陛下有令,暂时不见阿姐。”

温窈心底最后那丝希冀落空。

她倏然松开他衣袖,硬要往外闯,汪迟却不费什么力气便按住肩膀将她揽住。

温窈气血翻涌,红着眼厉声质问,“他凭什么不见我?我不要他的东西,他凭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汪迟身前湿了一片。

她这两年也哭,哭萧策霸道,哭她没了自由,哭该如何逃出深宫,甚至连小太子也得过她的垂怜心疼,唯独没有萧策。

可今日,却只为了萧策。

温窈彻底崩溃,“他凭什么不声不响好似自己做了天大的英雄,凭什么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什么!”

音落,她胸口一痛,手捂着剧烈呛咳起来。

一口血混着泪一起落下,温窈脸色又白了三分。

这种近、乎自戕式的嘶吼落泪,让汪迟忽然开始理解铁衣。

理解他为了萧策不顾一切,哪怕明知违令,也要赌上一次。

一块新的帕子落在她脸侧,汪迟帮她擦完泪,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她抱起,“我带你去找他。”

……

几步之隔,议事大帐内。

下人见了汪迟正要行礼通传,却见他摇了摇头。

这可是陛下的营帐,要是换做从前是没人敢顺着他话做的,可身后忽然传来高德顺的声音。

他神色苍老,从汴京一路赶来,好似沧桑了十多岁。

“让他们进去,一切有本总管这条命担着。”

他不是不恨温窈,而是觉得萧策这些年太苦,苦到不想他最后含恨而终。

帘子被下人挑开,汪迟将温窈放了下来。

入门处一架屏风之隔,伴随着几声咳嗽。

随身伺候的人听见,赶忙奉上碗,“陛下,该喝药了。”

萧策声音低沉,“先放着。”

刚说完,他又是一阵咳嗽,握拳掩着唇时,却在抬头的不经意间,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忽然冲上前来。

萧策神色骤凛,语气有些重,“谁带你过来的?”

温窈二话不说,直接去扯他的衣襟。

军中人人都穿着甲胄,萧策今日却恰好刚沐浴完解了,而今三两下被她扯出一角,但依旧没能看清。

倒是猝不及防,被她扯痛了伤口。

温窈手腕下一瞬便被他攥住,而今两人都是病患,实在难说究竟谁比谁力气更大些。

直至看见层层玄色衣服下,染着血的白色绢帛,她终于泄了力。

温窈哭的更厉害了,眼泪扑簌而落,咬着牙握着他手,“……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想欠你吗?”

萧策沉沉吸了口气,语气却再也对她硬不起来。

他笑了笑,替她擦泪,“是我欠你的。”

长指抚过她侧脸,其实自她沉睡后,他每日都会去她床前待上半个时辰,再将心头血喂进去。

但他也不敢久待。

怕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死了。

“阿窈,”萧策离她很近,一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长久不变的味道让他熟悉,“最近几日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当年那般逼你入宫,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一定在大婚前就告诉你所有计划,万一的万一——”

他顿了顿,忽而轻哂,“你理解了我,我们一起共渡难关,而非如今这样,我算透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你。”

温窈泣不成声。

萧策半拥着揽她入怀,却没用力,轻声道:“再给我几日,等噬心煞解了,我一定叫人送你回北朝,这次我不食言,你也别怕,好吗?”

温窈这才想起噬心煞一事,失了控地摇头,“怎么解?拿你心头血耗光这条命解吗?”

“我不要,”她紧紧抓着他衣襟,“萧策,你给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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