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还债
赵雪儿很不明白，为什么苏山奈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以后，还能去拥抱这个世界。照样能笑出来，活得乐呵呵的。
她知道那些人的结局。
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伤的伤、关的关，要是放在古代，他们就是被流放、囚禁的那一批loser。自古成王败寇，斗输了的都没有好下场。
曾经，苏山奈才是那个失败者。
她是胜利的一方。
不知道人在濒死的时候是不是容易想起人生中比较幸福的画面，她被扔在梅寒山上，饥寒交迫快要冻死之际，脑袋里想到的全是苏山奈。
即便赵雪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苏山奈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过的人。忍冬也好，陆英也罢，他们对她的好掺杂了太多杂质，那些所谓的“好”很多时候都是彼此在装，都在演。
一帮缺爱的小孩在用力刷存在感罢了。
苏山奈不一样。
她拥有太多爱，也有能力去爱别人。
那时候的赵雪儿，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苏山奈身后，一开始喊她“姐姐”，后来喊她“师父”，里面的情谊半真半假，有时候她都忘了是在演戏。
现在她给姐姐做的饭，都是当初苏山奈教她的，只是她做的远没有师父做的好，至少姐姐吃她做的饭，从未夸过一句。
对苏山奈，却赞不绝口。
赵雪儿有些吃味，却说不清是吃苏山奈的醋，还是吃姐姐的。
苏奈做的一桌子菜没剩下一口，大家都很捧场地吃光了，连电饭煲里的米饭都没剩，倒是方便收拾了。柏溪没让她动，都放进了洗碗机里。
“那我们走了。”
苏奈没多留，毕竟房间里还有个“妹妹”。
“锅里还有些腌笃鲜，我留了一份。”
苏奈说：“水果、蔬菜、酸奶都给你放冰箱了，及时吃，别放太久。”
柏溪一一应着，“好。”
她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眼睛弯弯地看着苏奈，像钩子一样想把她钩住，留下。
“跟妈妈再见。”
苏奈见布布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及时把他拎回来。
布布很敷衍地摆了两下手。
柏溪也没理他，而是摸了摸苏奈的头，“路上小心。”
“好的。”
柏溪把他们送到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面容才一寸寸沉静下来，眼睛里的光消失不见。
回到屋子，看着鞋柜里那两双高跟鞋，想扔出去。
赵雪儿试探地开了下门缝，见姐姐没有说话，才小心翼翼从房间里走出来，探头探脑的，“苏山奈走了？”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再抬头，就对上柏溪冷冽的眼神。
赵雪儿心一哆嗦，有种不祥的预感。
“收拾你的东西，带着你的高跟鞋，离开这里。”
柏溪将高跟鞋从鞋柜里拎出来，扔到赵雪儿脚前，毫不留情。
这不是柏溪第一次撵她了。
赵雪儿赶忙求道：“别啊姐，我没有暴露，苏山奈不知道房间里是我……”
“纸里包不住火，你在这，她迟早会知道。”
柏溪冷冷的，“我没跟你商量。带上行李，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随便你。”
“老家早就没人了，我也没处可去。”赵雪儿并不想走。
柏溪脸上没有一丝转圜。
“赵雪儿，你赖上我了？”
赵雪儿蹲在地上捡起高跟鞋，仰头看着姐姐冷酷的面容，被刺得心头一颤。人不怕穷，就怕比。
就像小时候，赵灵清对她不好，可她没见过别人家的妈妈是怎么对自己孩子的，就以为那是正常的。直到，她看到苏山奈。
其实在没到梅雾山之前，她就在山下见过苏山奈。
那时候她们还都很小，赵灵清为了教育她，特意带她在暗处观察过苏叶和苏山奈。
苏叶带着苏山奈逛街边小店，母女二人就像姐妹，一路吃吃逛逛，半路上苏叶还怕苏山奈走的脚疼，一会儿抱着她一会儿把她放在背上，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
苏山奈不论说什么，苏叶都给予回应，时不时就要亲女儿一下。
赵雪儿待在原地，看得呆住了。
耳边是赵灵清对她的批评和谩骂，“你看看人家苏山奈，再看看你，从头到脚，你哪里比得上人家，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草包？”
赵雪儿流下眼泪，滚烫的泪水蛰得脸颊生疼。
她的确是比不过苏山奈，她的妈妈，对她好好，好爱她。
而今，她亲耳听到冷酷无情的姐姐，对苏山奈说话时是那么温柔。
“你为了苏山奈，要把我这个亲妹妹撵出去？”
赵雪儿红着眼睛，“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爱她，那么喜欢她？”
柏溪微眯眼睛。
赵雪儿从地上霍然站起，把积攒已久的愤懑和委屈通通吐出来。
“我知道，你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成宿成宿地翻那些古籍医书，就是为了给苏山奈治眼睛，对不对？你就这么把她放在心上？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她咆哮着说出这番话时，不等柏溪有什么反应，赵雪儿自己先愣住了。
这些话，为何这么似曾相识？
好像，苏山奈曾经也这么崩溃地冲忍冬他们喊过。
原来，自己的家人向着外人不向着自己的时候，会这么委屈，这么疼。
“说完了吗？”
柏溪面无表情地听赵雪儿吼完，问她：“苏山奈的眼睛，被谁害成这样的？”
赵雪儿愕住。
“你一个杀人凶手，有什么好委屈的？”
刚才苏奈和孩子都在，柏溪忍着没抽烟，这会儿不忍了，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摸出烟，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抽了会儿，在玻璃烟灰缸边沿点了两下。
“你们造下的孽，不得我来还？”
赵雪儿蓦地朝她看过去。
她眼睛还红着，心口却像是被姐姐手中的烟烫得浑身发颤。
是为她们还债？还是情不自禁？
真正的答案，只有柏溪自己清楚。
但这次赵雪儿没有走成。
柏溪把赵雪儿的行李扔上车，正准备带她去车站，就发现了几个盯梢的人，在楼下蹲着，贼眉鼠眼地盯着她们。
“姐？”赵雪儿愣了下。
柏溪没出声，眼神锐利地朝那几个人看去，那几个盯梢的挪开了视线，却没动弹。
手机震动两声，她掏出来一看，是蒋京墨打来的。
接起，蒋京墨就一句：“天狼没死。”
柏溪浑身血液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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