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打听到了

赵明远捏着嘟嘟响的话筒，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年轻时在班里就是包打听，谁跟谁谈恋爱、谁考试抄了谁的卷子，他全知道。现在做了这么多年饭店生意，人脉广了，打听个人还不容易？

第三天，他就打听到了。

打听出来的结果让他坐在自家饭店后厨的小板凳上，半天没站起来。

季时光，男，三十一岁。梁溪资本执行董事，常驻魔都。梁溪资本，做新能源和基础设施投资的，全国排得上号，去年刚在省城设了办事处。季时光本人复旦毕业，又在芝加哥大学读了MBA，回国后一直在魔都。业内叫他“季总”，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赵明远拿着手机，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想起那天季时光坐在自己旁边，拿茶杯的姿势稳稳当当的，吃完饭还帮老板娘收拾了两摞盘子。他当时觉得这人挺随和，现在想想——那叫教养，见过世面才有的那种。

他又想起孙志强在他面前显摆奥迪A6，季时光只问了一句“A4还是A6”，语气淡淡的。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那语气里有一种压得很低的东西，是见过太多之后的不以为意。

赵明远坐不住了。

他给周洁打了电话，周洁又告诉了陈伟，陈伟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写了几个字：“那个季时光，梁溪资本的，魔都来的。”群里炸了锅。有人去网上查，那个年代互联网还不发达，但省城刚开了一个网吧，陈伟专门跑过去查了一下午，回来在群里贴了一段消息：“梁溪资本，注册资本三千万，季时光，执行董事，投过三个亿级项目。”

孙志强在群里一直没说话。

但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季时光和苏茵茵的关系。

赵明远又是打听又是拼凑，终于拼出了个大概：两个人三月份刚办了离婚。季时光从魔都过来办手续，办完就走了。苏茵茵回山里继续教书。三个月后的同学聚会，季时光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提前一天到了县里，在赵明远的饭店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等着苏茵茵来。

“他站那儿干什么？”周洁在电话里问。

赵明远想了想，说：“我问他了。他说，他想看看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群里安安静静好几天。谁也没再提那顿饭上的事。孙志强把头像改成了全黑的，刘莉再没在群里说过话。

而苏茵茵那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每天照常上课、备课、批作业。教室后墙那个插座换过了，日光灯稳稳地亮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新来的女生已经适应了山里的节奏，作业做得工工整整。桌面上的“静”字被橡皮擦蹭得更淡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那个牛皮纸信封，她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翻一翻。项目书写得很细，预算、师资、生源、课程安排，一应俱全。她拿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些批注，又在最后一页的“应急照明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第四天晚上，她拿起校长室的电话，拨了林进华名片上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茵茵。”他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打来。

“我看完了。”她说，“项目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应急照明室，为什么是煤油灯储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进华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她听不太懂的东西。

“有人让我加的。”他说，“前天，你去县城之前，有个人来省城找过我。他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把你们学校的情况、你的情况、还有他那边的资源，全部跟我讲了一遍。走的时候他留了一句话，说如果项目书里没有这个细节，你大概不会接。”

“是季时光。”

“嗯。”林进华顿了顿，“他跟我高中时候就认识，你不知道吧？他比我高一届，在县中学的时候我们一起打过篮球。后来他转学去了魔都，就再没联系。这次他来找我，我吓了一跳。”

苏茵茵握着话筒，窗外夜色深沉，山风呜呜地吹过屋檐。她想起来，那年在县中学，季时光确实在篮球场上出现过几次。那时候她只远远看过一眼，觉得那个男生球打得不错，个子高，投篮准。后来他转走了，她就忘了。再后来重逢，是在省城的招聘会上，谁也没提县中学的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林进华的声音低下来，“你值得一个更大的讲台。但他又说，你不会离开山里。所以这个讲台，得建在山里。”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翻页声，林进华像是在看什么材料。

“苏茵茵，这个项目我投了。人选我只认你。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后，苏茵茵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手里的听筒贴着耳朵，嗡嗡的电流声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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