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一沉

她先动了。不是朝两个男人冲过去，而是身体微微一沉，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碾——身体借力旋转，如同一阵平地卷起的旋风，带动她的右手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挥出，直取左侧高个男人握刀的手腕。这一招的速度和角度都超出了高个男人的预判，他下意识地回收手腕，试图避开她的攻击——但苏茵茵的手在半途中忽然变向，由直取改为斜掠，指尖在他的手背上一掠而过，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击中了他手背上的一个穴位。

高个男人只觉得右手一麻，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苏茵茵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夹住了短刀的刀背，向外轻轻一带——那柄短刀便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一样，从高个男人手中脱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被苏茵茵稳稳地接住。她握住刀柄，手腕一转，刀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刀尖指向地面，停住了。

高个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练了十几年的刀，被人空手夺刀的经历不是没有，但像这样干净利落、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夺刀，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矮个男人在苏茵茵夺刀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目标直指苏茵茵的腰侧。这一击力道沉猛，角度刁钻，如果被扫中，至少也要断几根肋骨。苏茵茵没有硬接，她的身体在铁棍即将触及腰侧的前一刹那，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一样，向着铁棍袭来的方向顺势一摆——铁棍擦着她的衣角扫过，落了个空。而她借着那一摆的惯性，身体已经贴近了矮个男人的身侧，左手在他的肘关节内侧轻轻一推，矮个男人只觉得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她手掌接触的位置传来，整条手臂一麻，铁棍的握持力瞬间消失，铁棍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丛野草旁边。

矮个男人踉跄着向侧面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抬头看向苏茵茵，目光中已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和警惕，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神色——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高个男人也站在原地，捂着自己发麻的右手，目光复杂地看着苏茵茵。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矮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你刚才用的那招——‘春风拂柳’？”

苏茵茵握着那柄短刀，站在悬崖边缘，暮色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模糊的金红色光线之中。她听到矮个男人说出“春风拂柳”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闪，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柄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反手握刀，将刀柄朝着两个男人的方向伸了过去。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同的意味：“你们认识‘春风拂柳’？”

两个男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不再有敌意，反而多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矮个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苏茵茵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刚才在悬崖边转身的那个起手式，还有夺刀时用的那一手‘春风拂柳’——是‘那位’的招式。你是他的什么人？”

苏茵茵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刀柄，目光在矮个男人脸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位’，是谁？”

矮个男人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却被高个男人打断了。高个男人用左手按住了矮个男人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然后看向苏茵茵，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和谨慎：“我们认错人了。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苏茵茵站在暮色渐浓的山脊上，望着那两道身影匆匆消失在灌木丛后的方向，握着那柄从松树干上取回的短刀，没有立刻追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又抬头望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在短暂的沉思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决断——不能放他们走。他们认出了“春风拂柳”，意味着他们和她师父那一脉存在着某种她尚未掌握的关联；他们在县城一路跟踪她到星辰山，说明他们对她的行踪、她的身份、她与这所学校的关系，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她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他们可能会带来更多的人，可能会将更大的麻烦引到星辰山来。她不害怕麻烦找上自己，但她不能让这所学校、不能让那些孩子因为她而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她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树枝。那是一根大约两指粗、三尺来长的枯枝，表面粗糙，带着细小的分叉和裂纹，看起来和山路上随处可见的枯枝没有任何区别。她握在手中掂了掂，随手将那些细小的分叉掰掉，让树枝变得大致光滑顺手。她用这根树枝，就足够了。

那两个人正在快步沿着山路往下走——他们没有跑，而是保持着一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快速步伐，既能保持速度，又不会因为跑动而发出太大的声响。高个男人走在前面，矮个男人紧随其后，两人都沉默不语，脚步急促。

“等一下。”高个男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猛地一变，“她追上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他们知道，既然苏茵茵追了上来，那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已经暴露——她不打算放他们活着离开这片山林。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迅速达成了共识，同时从隐蔽处取出了真正的武器。高个男人的手中多了一对短刺，黑沉沉的，尖端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矮个男人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条软鞭，手腕一抖，鞭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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