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来者不善
端敏郡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祖母只是年纪大了，冬日里染了风寒，加上一些旧疾，太医说了，好生将养便是，劳堂嫂挂心了，到底事关家丑，祖母也不想叫人知道，没得平添些病症，反倒不好了，堂嫂，你说呢？”
“郡主说的是……”王若妍听得这话，面上讪讪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起身告辞。
端敏郡主巴不得她快走，客套两句，便让丫鬟送客。
看着王若妍袅袅婷婷离开的背影，端敏郡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去跟母妃说一声，西院这位王夫人，来者不善，让母妃心里有个数。”
……
漠北草原，寒风如刀。
距离鹰嘴岩百里之外，一处背风的矮坡后，扎着几顶与周围荒草同色的简陋皮帐，篝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余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薛芷裹着一件沾满尘土血污的漠北皮袍，蜷缩在最角落的帐篷里。
她的右脚踝高高肿起，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左臂上有一道被弯刀划开的伤口，虽然用随身的金疮药勉强处理过，但已然有些发炎，微微发烫。
与她一同逃出来的两名漠北武士，一死一重伤，重伤的那个在今早咽了气，临死前只来得及告诉她，追杀他们的并非普通的漠北乱兵，而是左贤王麾下最精锐的苍狼卫。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眼下就剩她自己了，想要逃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是阿姐知她落得如此，必定会担忧的。
这般想着，她竟不觉落了泪。
恰在此事，一个穿着普通牧民皮袄的年轻男子钻了进来，手里捧着半块硬邦邦的奶疙瘩：“姑娘，吃点东西。”
他是几天前薛芷和那名垂死武士在一条小溪边遇到的牧民少年，名叫阿古拉，意为“山”。
“外面有动静吗？”薛芷接过食物和水，道谢。
阿古拉摇摇头，又点点头，用生涩的汉语夹杂着手势比划：“远处，有马蹄声，很多，往东边去了，鹰，在天上飞，不落下来。”
追兵没有放弃，只是在扩大搜索范围。
但苍狼卫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东边没有公主的真正踪迹时，很快就会掉头，更仔细得搜索每一片可能藏身的地方。
这里，也不安全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不能连累这个牧民少年。
薛芷深吸一口气：“阿古拉，你的马，能借我一匹吗？最瘦最老的那匹就行，我明天天亮就走。”
“不行！你的脚，坏了！马，跑不快！他们，会抓住你！这里，还能躲！”阿古拉急了，连连摆手。
薛芷苦笑。
躲？能躲多久？阿古拉只是一个普通牧民，收留她已是冒着杀身之祸，一旦被苍狼卫发现，他必死无疑。
“听我说，阿古拉，”薛芷摇了摇头“他们要找的是我。我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我骑马往南走，南边靠近大梁的朔风城，到了那里，我就安全了，你救了我和我的同伴，我已经非常感激，不能再拖累你了。”
阿古拉还想说什么，薛芷打断他：“你有家人吗？在附近的部落？”
“阿爸，阿妈，去年，雪灾，死了，姐姐，嫁到很远的地方。”阿古拉眼神一黯。
薛芷心中更是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贴身之处，摸出一枚平安扣，玉质温润，上面系着褪色的红绳。
“这个，你拿着。”薛芷将平安扣塞进阿古拉手里，“如果你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拿着这个去大梁京城，找一个叫芙清的人，就说，是薛芷让你来的，她会帮你的。”
阿古拉看着手心里温润的白玉，眼圈微红。
“我去给你准备马，和吃的。”他低下头，闷声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薛芷靠在冰冷的帐篷壁上，疲惫的闭上眼睛。
但她不能倒下。
姐姐还在等着她。
阿依黛公主还需要她。
她要活下去，回到她们身边。
……
与此同时，朔风城官驿。
芙清几乎一夜未眠。
斥候和漠北勇士传回的消息依旧令人焦灼，黑石滩以东区域已被反复梳理，除了昨日发现的痕迹，又找到几处疑似薛芷遗落的物件……所有线索都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那是哪里？”芙清皱了眉头。
尉迟晟看向漠北舆图，开口：“越过这片戈壁，是‘黑风部’的草场，黑风部首领苏合，是左贤王的坚定支持者，也是此次王庭叛乱的主要武力之一，如果薛芷真的被苍狼卫掳走，很可能会被送往黑风部，作为重要俘虏或人质看管起来。”
作为人质……那意味着什么，芙清不敢深想。
“王爷，我们能不能派人去黑风部？”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急躁。
尉迟晟皱眉看她，声音带了些许的不耐烦：“派人？以何种名义？大梁巡边纪王，无凭无据，派兵进入漠北部落领地，搜捕其‘叛军’掳走的俘虏？芙清，你未免有些太糊涂了吧，早知如此，本王当日便不该带你北上。”
芙清脸色一白，握紧的拳微微发抖。
她知道尉迟晟说得对，可她无法忍受这种无望的等待。
“可是王爷，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等？芷儿在那些人手里，随时可能……”她说不下去，眼眶通红，眼底泪花闪烁。
尉迟晟看着她这般可怜的模样，心中那丝不耐终究还是被更深沉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向魏林：“联络黑风部周边，我们安插的眼线，看是否有机会混入，另外，去查最近半月，有无与大梁有关的商队或旅人进出黑风部领地。”
“是，属下这就去办。”魏林应声。
听得这话，芙清立时抬头。
她原以为依着尉迟晟的性子，此事只会不了了之，却不曾想，他竟然愿意为了自己冒险。
“王爷……”她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尉迟晟回眸看她，见她眼底泪花更甚，不觉皱了眉头。
他正要开口，却见芙清已然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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