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帝王心术
“够了！”皇帝烦躁的挥手打断太医令的请罪陈词，“朕不要听这些敷衍的话，朕只要太后尽快康复，若再治不好，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们战战兢兢，连声应是，退到一旁继续商议。
寝殿内，药气弥漫。
太后躺在凤榻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有些急促，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皇后坐在榻边，用温热的帕子为太后擦拭额角的虚汗，还不忘劝道：“陛下，太后娘娘需要静养，您也守了大半夜了，这里有臣妾和太医们，更有来进宫侍疾的贵女们，定会照顾好太后娘娘，您先去歇息片刻吧。”
皇帝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终究点了点头，嘱咐道：“皇后，太后娘娘这里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臣妾分内之事，陛下放心。”皇后起身，微微屈膝。
皇帝又对侍立在旁的尉迟晟道：“纪王，母后病重，朝中诸事，还需你多担待，北边还是不大安分，需要商议的事情众多，你跟朕来。”
尉迟晟微微颔首，跟上他的步伐。
等人一走，榻上的太后重重咳嗽了几声，朝着皇后伸出手去。
“太后娘娘？”
“端敏那丫头呢？哀家不是说叫她来侍疾？”太后的眼底分明有精光闪过。
皇后顿了顿，道：“誉王老王妃也病了，端敏郡主留在家里照看，自是来不得了，已然跟陛下告了罪，陛下另请了旁人来……”
“哦……”太后的眼底分明布满了失望。
皇后自是察觉了不对，却是半句话也没说的。
……
夜色已深，养心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将尉迟晟玄色的身影拉得愈发颀长。
皇帝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老太监在殿外守着。
他来回踱了几步，脸上再无方才在寿康宫的忧虑焦躁，只剩下一股压抑不住的阴沉：“太后娘娘好端端的突然病了，还点名，非要端敏郡主过来侍疾，纪王，此事你怎么看？”
“病就病了，叫谁伺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谁敢多说什么？”尉迟晟并不在意这些，
“可是……”皇帝还想再说什么，触及尉迟晟那漠然的眼神，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位纪王，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天大的事落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轻轻一抬眼，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又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深不见底的从容，有时比雷霆震怒更让皇帝感到恐惧。
他忽然泄了气，颓然坐回龙椅上，声音低了下去：“是朕……是朕多虑了，那北边……”
“北疆之事，兵部已有成议，无非是些零散马贼借冬寒袭扰边镇，抢掠些过冬物资，不成气候，臣已命边军严加防范，适时反击即可。”尉迟晟语气平淡，“陛下若想以示天恩，可拨些钱粮赈济受扰边民，或令礼部拟旨申饬其部族首领，也就是了。”
皇帝听到这里，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下。
听起来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尉迟晟处理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余裕让他这个皇帝去施恩。
这让他找回了一点身为天子的感觉。
他正想顺着尉迟晟的话说下去，表示自己会下旨抚恤，再关切几句边军辛苦，以示恩威并施。
“……只不过，”尉迟晟的语调几乎没有变化，“北疆连降暴雪，灾情严峻，非止边患，更恐民生凋敝，引发内乱，本王决定亲自前往北疆巡边，督察赈灾，抚慰军民。”
“亲自前往！？”皇帝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如何使得！？北地苦寒，路途凶险，且朝中诸事繁杂，离不开纪王坐镇啊！”
他脑中嗡嗡作响。
尉迟晟要离开京城？在这种时候？太后病重，他这个皇帝毫无实权，尉迟晟这一走，京城岂不要乱套？
“正因朝中诸事繁杂，更需有人厘清北疆乱局，以防边患与内忧勾连，酿成大祸。”尉迟晟的目光平静的落在皇帝惊恐的脸上，“至于京城，陛下已渐成年，正可借此机会，于太后病榻前尽孝之余，也多熟悉政务，学习裁决，六部运转自有章程，若有疑难不决，快马报于北疆便是。”
“难道说，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吗？”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皇帝的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自己是一国之君，不是需要人教着处理小事的孩童！
可他不敢。
堆积如山的奏章、错综复杂的朝局、那些表面恭敬实则各怀心思的臣子……没有尉迟晟坐镇，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尉迟晟不再看他，仿佛那句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本王会拟好旨意，陛下用印即可，对外，便称代天巡狩，抚慰边民，督察吏治，太后那边，陛下知道该如何回话。”
你……你为何执意要亲自去？区区雪灾，何至于此？”皇帝不由得心慌。
他自是可以周旋那些朝臣，可太后那边……他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机会。
尉迟晟的眼底没了耐心，声音阴沉：“陛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安心尽孝，学习政务，才是你该做的。”
“做好你的本分。”
话音落下，殿门被无声地拉开，又在他身影消失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
皇帝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王爷，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日程。”魏林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明日出发，仪仗从简，护卫需最精锐的，暗中再调一队影卫随行。”尉迟晟的声音低沉而决断，“另，派可靠的人去兰汀别院，告诉芙清，收拾行装，随本王北上，不得有误。”
魏林颔首，并不多置喙，领命去办。
……
兰汀别院，热闹的气氛已然散去。
芙清又陪着端敏郡主饮了会酒，二人醉的东倒西歪，倏地，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郡主，纪王府的魏统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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