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刚才那一瞬间，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舒昀等到李雨晴真正睡着，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李雨晴沉睡的轮廓——她依然蜷缩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真正放松。
舒昀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她需要计划，需要能够真正帮助李雨晴摆脱现状的方案。
李雨晴说那份合约的违约金是天价，十年长约。
如此严苛的合同可能存在漏洞。
秦筝认识专门处理娱乐行业合同的律师。
明天先让李雨晴把合同找出来，让专业人士看看。
李雨晴现在的状态，必须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
这不是靠朋友陪伴和安慰就能解决的。
舒昀想起之前母亲生病时，医院推荐过的几位口碑很好的心理医生。
她需要尽快联系。
李雨晴提到经纪人打了她一巴掌，提到公司逼迫她动脸，提到她被当作礼物送到这个剧组。
但需要证据。
舒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轻轻敲击。
最难的部分，不是这些外部问题。
是李雨晴自己。
她想起自己最艰难的那几年，母亲病重，事业停滞，婚姻破裂，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
她也曾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但她撑过来了。
因为有人对她伸出手。
现在，轮到她对别人伸出手了。
舒昀看向床上沉睡的李雨晴。
“我会帮你的。”她轻声说。
是承诺，也是誓言。
凌晨五点半，舒昀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
六点四十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舒昀立刻惊醒，她睡前特意把闹钟调成震动模式，放在自己口袋里，这样既能叫醒自己，又不会吵到李雨晴。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起头。
李雨晴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上，侧着脸看向窗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舒昀的身上，不知何时多披了一条毛毯。
“昀姐，你醒了。”李雨晴转过头来，看向她，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
可舒昀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却一阵发冷。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在笑。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李雨晴的额头试体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手心下的皮肤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偏低。
“其实这已经是我最近睡得最好的一天了。”李雨晴笑着说，“真的，谢谢你陪我。”
舒昀的心沉了沉。
怎么可能放心呢。
就像一个已经裂开的花瓶，被人用胶水匆匆粘合，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却满是裂痕，一碰就会彻底粉碎。
“今天有通告吗？”舒昀问。
“嗯，我下午有一场和顾西洲的对手戏。”李雨晴掀开被子下床，“昀姐你呢？”
“上午和叶知微。”舒昀说，“我先回房间洗漱，一会儿过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李雨晴顿了顿，然后笑着点头：“好啊。”
舒昀回到自己房间时，方圆已经在等她。
“昀姐，你昨晚......”方圆看着舒昀眼下的青黑，欲言又止，“在李老师房间？”
“嗯，聊得晚了点。”舒昀没有多解释，“今天通告单给我看看。”
方圆递上打印好的通告单，同时低声说：“秦筝姐刚发消息，说律师那边有初步反馈了，晚上可以通个电话。”
舒昀眼睛一亮：“好。”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服。
出门前，她又回到李雨晴房间，陪她一起梳洗，一起吃早饭。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演戏。”她笑着说。
“雨晴，”吃完早饭，舒昀放下筷子，看着李雨晴。
李雨晴抬起头，笑容不变：“嗯？”
“我们先把当时的签约合同再琢磨琢磨。”舒昀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识专业的律师，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实在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我也会帮你联系心理医生。”
李雨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相信我。”舒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在舒昀的掌心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李雨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阿荫。
那个真正的名字。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叫出口。
她怕刺激到李雨晴，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
片场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明明昨天还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今天却突然放晴。
好像再糟糕的天气，也终会有放晴的一天。
舒昀在化妆间上妆时，心里却无法完全轻松。
方圆在旁边小声汇报工作安排，她听着，偶尔应一声。
“舒昀老师，该去准备了。”场务敲门提醒。
舒昀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戏，是《乌有巷》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记者沈清澜经过连日调查，发现了时间线上的矛盾。
这场戏，沈清澜将直接质问叶知微，由于不清楚他的真实立场，她甚至动了手——用一把拆信刀抵住了他的脖颈。
舒昀走到布景前时，容寂之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正在和导演讨论某个细节。
“舒昀老师。”看见舒昀过来，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容老师。”舒昀客套地回应。
“准备好了吗？”庞导走过来问。
舒昀点点头。
她是沈清澜。
“第三十七场，第一次，开始！”
打板声落下。
沈清澜推开书房的门。
叶知微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似乎在查找什么资料。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看见是她，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沈记者，有事？”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走过去，手里攥着那张旧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到叶知微面前，她停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叶教授，”沈清澜开口，每个字都像刀锋，“你说案发时，你在实验室。”
叶知微的眉头微微蹙起：“是。”
沈清澜举起手中的照片，“王记茶楼的伙计说，那天下午三点，看见你从茶楼出来，往乌有巷方向走。”
“而且，”沈清澜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你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个。”
她把照片拍在书桌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其中一个，正是死者。而站在死者旁边的......
是年轻的叶知微。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知微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叶教授，”沈清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识死者。你早就认识他。为什么隐瞒？”
叶知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清澜，忽然笑了。
里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记者，”他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敌是友，不知道他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他和这一系列死亡事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他骗了她。
而她最恨的，就是欺骗。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手伸向书桌上的拆信刀——
下一秒，冰凉的金属抵住了叶知微的脖颈。
刀锋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沈清澜的手很稳，但她的呼吸乱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知微，里面翻涌着失望。
她曾以为，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叶知微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抵住自己喉咙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澜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出她愤怒的脸。
然后，舒昀看见——
容寂之的眼底，闪过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兴奋的光。
那不是叶知微该有的情绪。
她强行稳住了，她是沈清澜，她面前的是叶知微，是那个隐藏着秘密的物理教授。
她不能分心。
“说，”沈清澜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叶知微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沈清澜，”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如果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某些人，你信吗？”
刀锋在叶知微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红痕。
监视器后，庞导的眼睛亮了。
“卡！”
打板声落下。
舒昀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
容寂之也站直身体，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痕——那是刚才刀锋压出来的，很浅。
他低头看着指尖，然后抬起头，看向舒昀，忽然笑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味，“刚才那一瞬间，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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