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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林海雪原的枪声


石窟里那头棕熊最终没敢出来。

大憨在沟沿上吼了三嗓子,里面的闷吼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李卫东蹲在雪地里听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缩回去了,这东西精着呢,听见虎叫就知道外面不好惹。”

“那咋办,不追了?”彪子把枪口从石窟方向移开,有点不甘心。

“追啥追,人熊窝在洞里你往里钻,那是找死。”李卫东摆了摆手,“只要它不下山祸害村子就行,回头我跟镇上林业站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处理。”

李山河看了一眼大憨,这畜牲还站在沟沿上盯着对面的石窟,脖子上的毛没放平,但喉咙里的低吼声已经停了。

“大憨,回来。”

大憨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磨蹭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走回来,在他腿边蹭了一下脑袋。

“行了,熊的事放一放,今天进山的正事儿还没办呢。”李山河把猎枪往肩上一甩,“獾子,东坡那片山坳还去不去?”

“去,野山羊的蹄印就往那个方向走的,不过咱们得绕一下,从北面翻过那道梁子过去。”

四个人一头虎重新上路,沿着山脊往东偏北的方向走。

大黄和老黑两条猎犬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雪面嗅来嗅去,不时回头看一眼李山河,等着他的指令。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大黄忽然停住了,前腿弓着,脑袋压低,尾巴直直地指向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老黑紧跟着也停了,耳朵竖得笔直。

獾子蹲下来,手掌按在雪面上感受了两秒。

“二哥,地上有震动,前面有东西在跑。”

话音没落,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蹄声,雪沫子被踢起来飞了一片。

“是山羊群,受惊了。”李卫东端起猎枪就要往前冲。

“爹,等等。”李山河一把拉住他,侧着耳朵听了两秒,“山羊群不是被咱们惊的,咱们在下风头,它们闻不到人味儿,是别的东西在追它们。”

獾子的脸色变了,“狼?”

李山河没回答,从腰间拔出猎刀插在雪地里,单膝跪下把耳朵贴在刀柄上。

冻土传导声音的本事比空气强得多,刀柄上传来的震动密集而杂乱,不是一只两只的脚步。

“一群,少说十来只。”

李山河站起来拔出猎刀,擦了擦刀身上的雪。

彪子的眼珠子已经亮了。

“二叔,狼群?”

“嗯,饿疯了的那种,大雪封山没食了,下来找山羊群打牙祭。”

李卫东在旁边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老二,饿狼群不好弄,这东西成了群就不怕人了,尤其是冬天饿急了的,见啥咬啥。”

“怕啥,咱有枪有虎有狗,还怕几只狼?”彪子拉了一下五六半的枪栓,“二叔,干不干?”

李山河看了看地形,他们站的地方是一道山梁的背面,左手边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右手边是一道三四米高的石崖,前面是一个喇叭口一样的山谷入口,山羊群正从谷里往外跑。

“獾子,那个谷口窄不窄?”

“窄,两边都是石壁,最窄的地方也就五六米宽。”

李山河的脑子转了两秒。

“爹,你带大黄上左边那片白桦林,找棵粗的树靠着,架好枪。”

“彪子,你去右边石崖上趴着,居高临下打,那个角度最好。”

“獾子,你带老黑绕到谷口后面去,等狼群追着山羊从谷口出来的时候,你从后面堵住退路。”

“我在正面,谷口正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李山河从口袋里摸出三发子弹,一发一发地塞进猎枪的弹膛里。

“三面交叉火力,谷口就是口袋底,狼群追着山羊冲出来的时候,一只都别放跑。”

李卫东看了他两眼,嘴巴动了动没说话,扛着猎枪弯着腰往白桦林那边摸过去了,大黄跟在他后面,跑起来一声不吭。

彪子三步两步爬上了石崖,趴在崖顶上把枪架好,从上往下看着谷口的方向。

獾子带着老黑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往谷口后方插过去。

李山河一个人蹲在谷口正前方五十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猎枪架在石头上,枪口对着谷口。

大憨没人指挥,自己找了个位置,趴在谷口左侧十几米远的一丛灌木后面,金黄色的皮毛在白雪里显得格外扎眼,但它趴得很低,两只前爪搭在地上,后腿蜷着,随时能蹿出去的姿势。

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蹄声,吼声,呜咽声,还有雪地上被搅起来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从谷口深处翻滚着涌出来。

先冲出来的是五只野山羊,灰白色的毛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四条腿几乎不着地地往外蹿,其中一只母羊的后腿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山羊群冲出谷口之后拼命往右边跑,撒了蹄子就奔落。

紧跟着,狼群出来了。

李山河蹲在石头后面,两只眼睛盯着谷口的方向,瞳孔在灰白的雪光里收缩了一下。

十二只。

十二只灰色的大狼鱼贯从谷口冲出来,打头的一只体型比其他的大了足足一圈,肩高到人的大腿根,毛色发黑,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跑起来四条腿刨开的雪花飞出去一人多高。

狼王。

后面跟着的十一只也不小,冬天的狼毛长得厚实,一只只看着跟小牛犊子似的,眼珠子泛着幽绿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逃命的山羊群。

李山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屏住了呼吸。

狼群完全冲出谷口了,队形拉开,最前面的狼王距离他不到四十米。

“打。”

这声不大,但三个方向的人都听见了。

砰。

李山河的猎枪先响了,枪口火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第二只狼脑袋上像被锤了一下,前腿一软栽进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后脑勺上的毛炸开一片红的。

砰砰。

石崖上彪子的五六半紧跟着响了两枪,一发打中第三只狼的脖子,一发打中第五只狼的前胸,两只狼一前一后摔倒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白桦林里李卫东的老猎枪也响了,轰的一声闷响,散弹打过去把第六只和第七只狼扫了个满脸花,两只狼惨嚎着在雪地上打滚。

狼群被三面突然开火打懵了,剩下的七八只原地转了两圈,嗷嗷叫着往回跑,刚跑了没几步,谷口后面獾子的枪也响了,又放倒了一只。

老黑从后面蹿出来,咬住一只掉队的狼的后腿不松嘴,那只狼回头咬老黑,大黄从侧面杀出来一口叼住了那只狼的喉咙。

大憨动了。

三百多斤的半大虎从灌木丛后面蹿出去,一爪子拍在一只正往回跑的狼脑袋上,那只狼的脑袋直接被拍进了雪地里,脖子歪了个不可能的角度。

狼群彻底崩了,剩下的狼嚎叫着四散奔逃。

李山河端着枪站起来,右眼贴着准星,瞄着狼群里体型最大的那只狼王,它正拼命往谷口里跑,速度快得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模糊的爪印。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砰。

枪响了,猎枪的后坐力把他的肩膀顶了一下。

那只狼王前腿一折,整个身子往前栽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三四圈才停住,后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彪子从石崖上跳下来,在雪地上连跑带滑地冲过来,看见狼王倒地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李山河站着开枪的石头。

“二叔,这得有七十多米吧,跑着的狼你都能打中脑袋?”

“六十八米,打的不是脑袋,是脖子。”

李山河拉开枪栓退出弹壳,铜壳子掉在雪地上冒着一缕白烟。

“枪法好不好使不说,关键是咱爷们儿配合得好。”

李卫东从白桦林里走出来,大黄叼着一只死狼的尾巴跟在后面,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老二,数一数,打了多少只?”

獾子从谷口后面绕过来,一边走一边扳着手指头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加上大憨拍死的那只,一共十只,跑了两只。”

“十只够了,剩下那两只跑了就跑了,不追了。”李卫东把猎枪往肩上一扛,“狼皮可是好东西,一张能卖二十多块呢。”

彪子已经蹲在狼王旁边了,用手比了比那只狼的体型,啧啧了两声。

“二叔你看这狼王,肩膀头子比我大腿都粗,这毛色多正,做个皮褥子铺炕上多带劲儿。”

“别废话了,先把猎物收拾了,拖下山再说。”

李山河把枪背在身上,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雪又开始飘了,风比早上大了不少。

“獾子,还往东坡那边走吗?”

獾子抬头看了看天。

“二哥,风向变了,西北风越来越大了,这天头不太对。”

“哪儿不对?”

獾子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看了看西北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二哥,起雪瞎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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