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不是故意让着她老人家，就是纯粹的打不赢而已
柳思恒在中科院专家疗养院里面看到林之遥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边霞彩已褪，徒留深沉的蓝色调。
她跟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侧，二人有说有笑，在院中漫步。
一开始，柳思恒没有认出那位老人是谁，但等走近些看仔细了，这才看得真切了。
“这位……”柳思恒心中一惊，心想她怎么会和这位也有交集？
爷爷也没有说过啊。
目前国内科研界耳熟能详的名望高的科学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哪怕是他爷爷这种程度的，也能跻身其中。
外界只觉得这几位便是行业泰斗了，其实不然。
当然，这也是柳思恒自己的看法，仅代表他自己的想法，毕竟他对那几位老爷子多多少少有些哀怨的。
科研领域的专家其实非常多，甚至有很多人，在过往的几十年里，你根本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但是却无意间在疗养院里能遇到这种大拿。
不远处的孟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你也忙，不然我倒是想打着你外祖母的由头，经常让你过来陪陪我。”孟书凝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小辈，“不过一想到你外祖母很快便能见到你，其余的倒也不重要了。”
一句话，林之遥就听出了二位长辈的交情匪浅。
“您当初也是留洋回来的吗？”她柔声笑问道。
“好孩子，那个时代，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条件的。”孟书凝思绪飘远，看向天边的弯月，“你们现在可以选择的路太多了，我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去成为一名科学家，更没想过会有现在的境遇。”
见林之遥略带疑惑，她笑着解释：“我跟你外祖母倒也不是这个时候结识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到我。”
没想到竟然不是习以为常的互帮互助所以成为知己好友，林之遥被自己方才的想法逗笑了。
见她眉眼弯弯，孟书凝也摇头而笑：“那个时候我能拿来做交易的，只有自己的婚姻。”
“我离过两次婚。”她坦然道，“第一段婚姻持续了五年，嫁之前我就说了，他要供我读书，不能中途反悔。”
“我家曾经很穷。”孟书凝轻描淡写道，“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办法。”
林之遥沉默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年岁已高，孟书凝却不再纠结这些，回顾过往，只剩模糊的印象。
“五年之后，我们离了婚，我也有了可以生存的本事。”
林之遥眉眼一松，安静地陪在身侧，并没有出声打扰。
孟书凝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娶我图什么，但总是有原因的，就像我想让他送我去读书那样。”
顿了片刻，她又道：“后来过了应该挺久的，我开始做研究，结识了我第二任丈夫。”
“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我很高兴。”大概是难得和人深入交流，而且这人还是好友的后辈，孟书凝笑声十分愉悦，“也是通过他，我认识了你的外祖父苏惟桢，同时也和你的外祖母一见如故。”
“我以为这种大家闺秀会瞧不上我们这种自己从泥底里爬上来的人，可你外祖母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不出什么夸赞的词汇来形容她，但只要看到阿泠，我就觉得很安心。”
“她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她不会诋毁任何人，阿泠是最最良善的。”
提到好友，孟书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和蔼地望向好友的后代，忍不住炫耀道：“我的名字好听吗？”
“是阿泠帮我改的。”
林之遥怔了片刻，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她以前的名字，只是点头道：“好听的，孟奶奶。很适合您。”
孟书凝是真的很舒心，又和这个孩子聊了许久，这才作罢。
婉拒了对方的留宿，林之遥默不作声往院外走。
牛皮纸文件袋就在她随身的包里，这里守卫森严，几乎是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但这些人看到她，并没有出声盘问，只是抬手放行。
“小林同志！”柳思恒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在门口蹲守很久了，之前看那位前辈在和她说话，所以停住了脚步，识趣的没有过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回去的。”他扬起笑脸，自我介绍道，“虽然我们之前见过，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的名字说出来没有你的响亮，很多人都不认识。”
“想了一下，还是需要搬出我家老爷子，免得让你误会。”
柳思恒正色道：“我爷爷是柳书尧，你们之前在临淮学术研讨会上有过交集。”
“但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
“我不是新兴派的人，也不完全赞同他们的理论。”
“恰恰相反，我对你小舅舅苏云澜的猜想很感兴趣，也很认同他提出来的概念。”
林之遥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人，见他丝毫不喘说了一大堆，没忍住笑了。
“你好，小柳同志。”她揶揄道，“原来你是柳爷爷家的小辈呀，即便是新兴派的人，也没关系的。”
林之遥笑眯眯道：“毕竟我也不是苏门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柳思恒愣了一阵，听明白她的话，也乐了。
“那倒也是，你的学术研究太杂乱了，什么都有，确实不好确立门派。”
“不过我爷爷说了，以你的研究成果和个人威望，开宗立派是绰绰有余的。”
“柳爷爷谬赞了，我们小辈属实是不敢当。”林之遥含笑问他，“你说在这里等了我很久，找我有事吗？”
“有一点，也不算很重要，我爷爷想让你去家里一趟，跟你交流一下学术上的观点，还有一张图纸需要你斟酌一二。”柳思恒不甚在意道，“其实你不去也没关系，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而且你和孟奶奶应该关系不一般吧？我爷爷比较怕她，当初两人因为学术分歧动过手，唐爷爷还劝过架。”
见林之遥有些诧异，他低声道：“我爷爷输了，不是故意让着她老人家，就是纯粹的打不赢而已。”
“他们那一种老一辈的动起手来，下手都挺狠的。”
他爷爷柳书尧是知识分子，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力气，反倒是孟奶奶因为从小要犁田，胳膊上都是肌肉。
柳思恒小的时候有幸见识过二位长辈因为两句学术分歧互殴，后来因为孟奶奶工作调动，就很少看到她老人家了。
所以刚才还有些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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