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命运能以一种违背时序的方式，将你送回我面前，我很高兴
林之遥沉默了许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从来没想过老师竟然能猜到。
但这种事情，对于一位致力于前沿物理研究的顶级学者来说，好像也并不算太过震撼了。
毕竟，宇宙拥有无穷无尽的奥秘，究其一生，也只能窥见一丝皮毛。
作为科学家，她深知，不能否认任何一个可能性的存在。
“有一位著名的科学家曾经说过，过去、现在、未来的差别，只是人类的错觉。”林之遥笑了笑，语气温和道，“按照广义相对论的理论解，时空框架内是允许存在闭合类时曲线的。”
“很高兴，在这条时间线的此刻，我们再次相遇了。”
“老师。”
短暂的静默后，一声极轻的应答落下。
“嗯。”史蒂芬教授摘下鼻梁上的轻薄的银色眼镜，大概是思考了片刻，而后冷静道，“四维时空本就是完整一体。”
湛蓝色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少女，他语气平稳道：“看来在尚未展开的时序里，我确实有幸成为你的导师。”
“如此，现在不过是沿着既定轨迹，再次相逢。”
在来之前，史蒂芬教授早已在脑海里推演过因果悖论以及时序扰动规律，而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件事了。
也因此，终于能说得通，为什么这位东方少女的学术体系，和他一脉相承。
并且，敏锐严谨如史蒂芬，是可以推断出来，那个时序的自己，是完完全全将她当成学术门阀集团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就像霍西克·布莱克威尔对待他那样，有些东西，只有他们才能体会到。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密闭的实验室里，师生二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助理麦克以及诸葛策等人来回在门外等了好几次了，足足十个小时，他们都没有出来。
好在他们有办法确认里面人员的安全，不然多半早就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起码现在不用着急。
林之遥和老师史蒂芬教授面前，已经堆满了演算稿纸。
“今天的谈话，推翻了我此前很多研究前提。”史蒂芬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老师。”林之遥笑着说，“这里是我的家乡，如果我挽留您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攻克一些科学领域的难题，想必您也未必会答应。”
闻言，史蒂芬并未过多强求。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布局熟悉的实验室，他重新拿起那副银框眼镜，不紧不慢戴上。
轻薄的镜片后面是他柔和的神色。
史蒂芬教授将钢笔推到她面前，而后才起身，面色如常道：“我暂时接受这套时序闭环的猜想，但物理学向来只看实证，一切都需要实验来推导验证。”
他走到门口，手刚触及隔音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说：“命运能以一种违背时序的方式，将你送回我面前，我很高兴。”
“下次再见。”
“我的学生，Lin。”
隔音门并未完全关上，林之遥能看到老师宽阔挺拔的背影渐渐离去。
诚如很多人所说，史蒂芬教授是真正的天才，而布莱克威尔最喜欢天才。
老师的敏锐已经超乎她的意料，虽然现在心情很平静，但林之遥还是会忍不住对此发出惊叹。
这种感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不用托辞是梦境，也不用编一个什么理由，只需要坦诚告知，物理自会为你给出答案。
并且，史蒂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而且他本身也很清楚，和她相认，代表着什么。
以布莱克威尔为首的学术集团资源，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回到指定的人手里。
这份信任，让她久久未语，不知该如何出声。
并且，除了块状宇宙的讨论， 老师并未向她提及其他，也没有问她关于在那个时序里的任何科研领域的问题。
这一点，更是让她心怀感激。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老师对她都是无条件的坦诚，从未要求任何回报。
上一世，已值暮年的老师经常提起，如果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这一世，老师不远万里从异国他乡赶来，方才就坐在她的对面，说感谢命运能将她送回到他的面前。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落在桌上的推演纸上。
这些推导出来的数据，重合的并不只是两人的字迹，而是一脉相承的学术思维。
林之遥在实验室静坐了许久，她默默收好这些手稿，随后才起身往后走去。
见她从实验室里出来，走廊上的诸葛策快步迎了上来。
“之遥，你和史蒂芬教授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发生什么学术上的争执吧？”
他也是头一次见两个不熟悉的人，单独讨论这么久的，着实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互相探讨了一下。”林之遥并没有多说，而后又转移话题，“联合工作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苏维埃科学院那边这两天会有学者过来，说有最新发现的数据，想跟我们确认一下。”
“莱恩教授和费舍尔博士也有了突破，史蒂芬教授这次过来也带了美利坚物理研究中心的一部分宇宙线研究成果。”
听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林之遥一边点头，一边往前走：“对我们而言，联合工作组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共享他国数据，并且彰显国际主导地位的项目，可以投入，但要分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手里那几个国家级项目的成果，这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林之遥叮嘱道：“和莱恩教授以及费舍尔博士他们也不要过于交心，只当是同事便好，到底不是我们自己人。”
“他们谋求的也是自己的利益，而我们作为华国的科研人员，要最先为国家考虑。”
“我都知道。”诸葛策点头，“这一年来，我和阿尧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具体分寸我们心中都有数。”
他一开始和莱恩教授他们交好的目的就非常明显，就是为了学他们的优点与长处。
最开始莱恩教授还是抱有极大的防备，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中，能听懂他说话的除了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就剩诸葛策和沈尧了。
两人又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主，知道怎么攻心，没花几个月，就取得了莱恩教授的信任。
这一点对方未必不知情，但在人家的地盘上，有时候也要适当的懂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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