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可以，尽快安排吧
第二天的研讨会，比第一天的人多了起码三分之一。
昨天的研讨会，本校的物理系学生还能挤进来，可今天却只有学者教授研究员这些相关人员能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林疏桐站在礼堂门口，见有人伸手拦住自己，不敢置信道，“我是过来交流授课的教授！”
“这是物理学术研讨会。”校方安排的人无奈提醒道，林教授，您是汉语言文学教授，没必要进去交流吧？
林疏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被人拿捏了三寸，再也说不出半句质疑的话来。
“哼，不进就不进！”他拂袖站在礼堂门口，无论谁进去，都臭着脸看着对方。
校方也傻眼了，没想到堂堂一个文学教授，竟然也会堂而皇之耍这些无赖。
最后要进场的是几位老牌学者，校方自然不敢让那几位看他的脸色，于是哭笑不得劝道：“林教授，这样吧，我做主，替您安排一个雅座可以吗？”
“只不过位置比较靠后，您要是同意的话，我就让人领您进去。”
林疏桐这才一改脸上的郁色，满意点头道：“可以，尽快安排吧。”
很快，一位校方物理系的教授给了他一个小马扎：“林教授，你就坐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吧，实在是没地方安排了。”
林疏桐拎着小马扎，美滋滋地进了礼堂。
虽然此雅座非彼雅座，但起码不用像昨天一样，跟张饼似的蹲在过道里被人挤来挤去了。
在看到贵宾席上新增的铭牌时，学者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庞教授和段教授。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了？”
看到主席台左侧的铭牌上，写着林瑾年的名字，段教授动了动嘴角，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众所周知，林家这位老爷子已经多年不出席学术研讨会了，包括林家的后辈也鲜少露脸。
昨天林稷来了，众人还有些诧异，今天就是彻底的麻木了。
看看，林家人还总是在外面宣扬，他们不像别的派系那样睚眦必报，可现在呢？
着急忙慌赶过来替小辈撑腰的到底是谁？
庞教授语重心长道：“老段啊，今天就别再开口为难人家了，小林是我们科研界的新鲜血液，难得年轻一代有这么一个天赋高的，何苦再去打压小辈？”
段教授愣了一下，纳闷道：“谁为难她了？我昨天不是认错了吗？我都说了，已经心服口服了，这事已经了了。”
“林老爷子今天真是奔我来的？”他还是有些害怕，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也可能是奔柳老来的。”有人插话道，“毕竟你们只是下面的卒，他老人家才是将。”
很快，随着校方宣告几位老前辈入场，礼堂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卢教授作为华大物理系的教授，在业界也是有些声誉的，自然是被安排到了第一排。
他这次来不是站队，而是单纯的为了学术交流。
不过在看到贵宾席侧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卢教授不禁愣了一下。
“小林？”他下意识推了下眼镜，这孩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段时间没有在学校看到她，卢教授还以为她每天都在国图窝着。
楚老爷子依旧是一身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大步走到主席台前落座。
不一会儿，贵宾席差不多都坐满了，就连柳老爷子也已经坐在那儿，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他丝毫没有受到昨天的影响，精神头依旧不错，只不过余光时不时瞄向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
很快，礼堂入口再次传来了骚动。
校领导亲自护送着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前辈脊背挺拔，满头银发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
目光扫过贵宾席上的老朋友，一双鹰眸不威自怒，自带威压。
他身上深灰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旧钢笔，眸光从贵宾席掠过，精准地落到了侧首第一个年轻的身影身上。
林之遥正翻看着笔记本，上面有她昨晚和庞教授等专家聊的一些行业内问题，还提到了凝聚态理论。
似有所感，她忽然抬起头。
见那位老前辈朝自己颔首示意，她虽是不解，但也礼貌回以一笑。
在其他人眼里，这更加坐实了她是林家后辈的事实。
林瑾年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这才不紧不慢收回，缓步走向贵宾席。
他先和楚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而后又跟另外几个相识的示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忽略了柳老爷子。
柳书尧本来想要黑脸，可一想到那个小姑娘是林家后人，还是主动打起了招呼。
“听说你最近那个研究没什么进展，你不是挺能耐吗，竟然也能被难住，真是稀奇啊。”
听到这话，唐老爷子有几分不敢置信，然后小声嘀咕道：“这老柳，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开口就挑衅人家，得罪人的事他柳书尧真是没少做。
柳老爷子本意是跟对方搭个话破个冰，没想到林瑾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话。
于是，他也不再自讨没趣。
这姓林的向来不好说话。
“今天议题，我建议可以换个形式。”楚老爷子开口道，“不设固定议题，自由发言，自由辩论。”
自由辩论？
在场的学者先是一愣，礼堂里随即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一开始，依旧是经典力学热力学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然后又聊到了应用最多门槛最低的光学与声学，很快，又开始讨论等离子体与低温物理。
年轻学者倒是讨论的起劲，但眼见气氛十分和谐，林疏桐却是有些兴致缺缺。
听不懂，眼皮子也开始发沉了。
对于这些泛泛而谈，林瑾年也重重蹙眉。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听这些陈词滥调的东西。
楚老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比其他人更加坐得住一些，哪怕有些观点毫无新意。
终于，在一场年轻学者的争辩之后，林瑾年沉声开口道：“昨天，有人指出半导体行业一直忽略了宇宙线带来的损伤，对此，我很感兴趣。”
“这是国内第一次有人提到这个概念，所以，我特意赶来，想问一下这位同志——
你认为，目前我们在半导体领域和国外最核心的差距是什么？”
林稷倒是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白的开口问，不过想到国内半导体领域迫切想要突破，很快，他也沉默了。
父亲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哪怕是他这种行业权威人士都给不出答案，但还是对眼前的少女抱有一丝希冀。
也许，她不同常人的思维和认知能帮助他们破局。
听到这话，在场的学者呼吸都不由放缓了，庞教授也目不转睛看着那个年轻小辈。
卢教授依旧云里雾里，对于半导体行业他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还是举目四望，想看看林老究竟问的是哪位前辈。
直到，他的目光随着众人一起落在贵宾席侧首，那道熟悉的年轻身影上。
卢教授怔愣片刻，眼底满是错愕，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小林？！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林之遥缓缓起身，神色如常道：“林老身居学界泰斗之位，竟会留意我一个晚辈的浅见，晚辈倍感荣幸。”
“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斗胆想向您请教——”
“您认为目前国内半导体行业最棘手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您是否有想过，建立自主的半导体物理体系，来打通理论和工艺的断层呢？”
听到斗胆两个字，柳老爷子嘴角下意识一抽，神色骤然微紧。
而其他人则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林家这长辈和小辈怎么直接在现场就开始辩论起来了。
林稷坐在第一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沉思。
在场没有人比他父亲更清楚，这两个问题有多尖锐沉重。
一个戳中当下半导体行业积弊的痛点，一个望向无人敢触及的长远根基，早已跳出普通应用学科的局限。
礼堂内，所有嘈杂声尽数褪去。
林瑾年眸色微沉，目光落在眼前从容而立的少女身上。
在场近百位教授、研究员、无数学者，此刻竟全数屏息，无一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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