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值老鼻子钱了吧
“俺的亲娘哎!快看那条鳘鱼!这得成精了吧?这么大!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何止是值钱!我估摸着,起码得四五十斤重!真是捡到宝了!”
“昨天隔壁村的张大宝回来,一条三十斤出头的鳘鱼,听说就卖到了五十一斤!”
“这条更大,我看少了六十块钱一斤,绝对拿不下来!”
“六十?我的老天爷!那这一条鱼,不就抵得上我儿子在县里工厂吭哧吭哧干小半年的工钱了?”
“哎!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都是海边讨生活的,人家周海洋咋就走了这么大的运道?”
“啧啧,你们光看鳘鱼了,没看见那条旗鱼吗?那也是好东西啊!”
“还有那金枪鱼,听说城里的大饭店就稀罕这口!”
“瞧那几条红斑,颜色多正!个头多大!多少年没见着品相这么好的野生红斑了!”
“要我说,还是玉玲这闺女有福气,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男人……这往后啊,就等着享福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惊叹声、羡慕声、算账声、以及隐隐的酸涩低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喧嚣的背景音。
何全秀挤在人群最前面,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誉,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不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与有荣焉的骄傲。
周潇潇站在母亲身边,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她看着三哥周海洋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自从三哥开始正经出海捕鱼,家里的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起来。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现在也敢琢磨着添置了。
而且连带着他们家和大哥大嫂家的收入都跟着水涨船高。
“走,媳妇,咱也过去看看称,心里好有个数。”
周海洋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玲有些冰凉的手。
沈玉玲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握住他。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感受着周围女人们投来的那些火辣辣,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
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起了两抹红晕。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周海洋,朝着那架巨大的杆秤走去。
胖子和周海峰两人喊着号子,合力将那条沉甸甸的大鳘鱼抬上秤钩。
张老七亲自上前,熟练地摆弄着秤砣,拨动着秤杆。
待那粗壮的秤杆终于达到平衡时,他仔细看了看秤星,随即朗声报数:
“大鳘鱼一条,五十三斤七两!”
“没错,是五十三斤七两!”
周海峰也凑过去确认了一下刻度,笑着点头。
张老七转过头,目光看向周海洋,语气爽快而干脆:
“海洋,这鳘鱼个头大,品相也好,是难得的好货。”
“我给你按六十五块钱一斤算,怎么样?这个价格,绝对对得起它这身肉!”
“成!七叔您办事公道,就按您说的价,我听您的。”
周海洋今天本就存了还张老七人情的心思。
加上这个价格确实比市场行情还要略高一些,显得十分厚道,他便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
周围顿时又响起一片低低的嗡嗡声,显然这个价格再次刺激了围观的众人。
接着过秤的是那条线条流畅的旗鱼。
它那标志性的高大背鳍即便在此时也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姿态,在略带咸腥的海风中,仿佛一面无声的旗帜。
秤杆再次平衡,张老七报数:“旗鱼,一百零二斤整!”
随即报价五十五元一斤。
周海洋同样点头认可。
然后是那条体型硕大的黄鳍金枪鱼。
它被抬上秤时,明显能感到秤杆往下一沉。
最终秤砣停住的位置,显示着一百二十八斤的重量!
虽然黄鳍金枪鱼的价值比不上传说中的蓝鳍金枪鱼那般堪称天价,但在本地市场也绝对是紧俏的高档货色。
张老七给出了十二块钱一斤的价格。
周海洋知道,这个价格对于黄鳍金枪鱼来说,也算公允。
毕竟本地消费能力有限,不像大城市那样能炒出高价。
最后是那几条颜色最为鲜艳夺目的红斑,挑出最大的一条单独过秤,九斤九两,一个极其吉利的数字。
张老七作价八十元一斤。
所有值钱的“大货”逐一称完毕,接下来便开始清点那些数量庞大的常规鱼获。
兄弟俩的货是分开计算的,先称的是周海洋“龙头号”上的收获。
光是超过十斤重的大个体马鲛鱼,就装了整整二十三个大塑料筐。
称下来共计两千二百零九斤,张老七定价八元一斤。
中号体型的马鲛鱼,数量更多,装了七十一筐,总重三千五百斤,定价五块五一斤。
五斤以下的小马鲛则装了十八筐,共九百二十斤,按两块五一斤算。
海鲈鱼加起来也有两千多斤,按大小和种类分了不同价格。
剩下那些种类繁杂的带鱼、黑雕鱼以及其他杂鱼,再加上几筐梭子蟹和花蟹,凑在一起也有一千多斤。
张老七拿着本子和笔,一项项记录,嘴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旁边他的帮工也用计算器辅助核算。
粗粗一算,单单周海洋这艘小“龙头号”这次的鱼获总量,就已经逼近了万斤大关!
这个数字,让所有了解这艘船吨位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老爹周长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码头。
他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背着手,默默地听着周围的惊叹和议论,看着儿子们忙碌的身影。
他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上,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欣慰光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自豪。
儿女有出息,做父母的,脸上最有光彩。
“海洋,来,计算器给你,账单你也拿一份,咱们各自算一遍,对对账,免得搞错了。”
张老七将手里的账单撕下一份副本,连同一个小巧的电子计算器一起递给周海洋。
他虽然信任周海洋,但生意归生意,账目清晰对双方都好。
“好嘞,七叔。”
周海洋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计算器和账单,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周父、周母、大哥大嫂以及沈玉玲,全都下意识地围拢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海洋手上那个小小的黑色计算器。
周海洋深吸一口气,对照着账单上的数字,开始一项一项地在计算器上累加:
大马鲛:2209斤 × 8元 = 17672元
中马鲛:3500斤 × 5.5元 = 19250元
小马鲛:920斤 × 2.5元 = 2300元
大鳘鱼:53.7斤 × 65元 = 3490.5元
旗鱼:102斤 × 55元 = 5610元
红斑:9.9斤 × 80元 = 792元
那条黄鳍金枪鱼是大哥周海峰船上的,需要另算。
海鲈鱼总价:18000元
杂鱼螃蟹总价:3200元……
他将所有项目的金额逐一输入,最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等号键。
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飞快地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瞬间屏住呼吸的数字上:
70314.5元!
看到这个最终结果,无论是按计算器的周海洋本人,还是屏息凝神旁观的家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何全秀眼睛瞪得溜圆,周长河背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大嫂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计算器的屏幕,一个一个数位地低声确认:
“个、十、百、千、万……七……七万多?!”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周海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寻求着最终的确认:“海洋,这……这没算错吧?真是七万零三百一十四块五毛?”
周海洋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比其他人更快地冷静下来,低声告诫家人,声音严肃而谨慎:“数目大概没错。心里有数就行,都别声张!财不露白!”
“哦哦……对!对!明白!明白!”
大嫂恍然大悟,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刚才那失态的低呼被旁人听了去。
沈玉玲也下意识地靠近周海洋,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海洋哥!”
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压着嗓子,几乎是在用气声惊呼:
“七万多啊!我的老天爷!这……这都快够咱们买一条新船了!”
“这次要不是那两头……那两位海中朋友帮忙,咱们哪能捞到这么多?”
“回头……回头咱们一定得想办法好好谢谢它们!”
他激动之下,差点把“虎鲸”两个字喊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海兽帮忙?”
周父周母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神情,疑惑地看着周海洋和胖子。
“这事说来话长,比较复杂,等回家再细说。”
周海洋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人多眼杂的码头讨论如此敏感且离奇的话题。
另一边,张老七也核算完毕。
他经手的大宗交易多了,虽然这笔钱的数额确实不小,但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他撕下最后确认无误的账单,递给周海洋:
“海洋,数目对上了,没问题。这是账单,你收好。钱款数额比较大,我一时也凑不出现金,明天你到我铺子里来拿。”
“或者我明天中午凑齐了,给你送到家里去也行。你看怎么方便?”
“好,麻烦七叔了。明天中午我可能还要收拾船,要不就麻烦您跑一趟?”
周海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账单,转手就递给了身旁的沈玉玲。
沈玉玲伸出手,接过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账单。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感觉脚下依旧有些发软,仿佛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而不真实。
出一次海,仅仅一天多的功夫,就能挣到七万多块钱?
这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里,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简直像是一个荒诞离奇却又甜美无比的梦境。
她小心翼翼地将账单对折,再对折,直到折成一个紧紧的小方块,然后死死地攥在手心。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不留神它就会长翅膀飞走,或者被旁人窥探了去。
另一边,大哥周海峰的鱼获也开始逐一过秤。
他的收获虽然比不上周海洋那般惊人,但那条一百多斤的黄鳍金枪鱼,加上数量同样不少的马鲛鱼和其他杂鱼,粗略估算,卖个三四万块钱也绝对不成问题。
这对于以往每次出海收入往往只在几千块徘徊的周海峰来说,无疑也是一笔巨大的横财。
周海洋看着四周投来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惊讶、羡慕,逐渐掺杂进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有赤裸裸的嫉妒,有深沉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的光芒。
他无心在此久留,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并非他所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是,他扬声招呼家人:“走了,这边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七叔和大哥处理,我们先回家!”
何全秀和周长河也明白儿子的顾虑,连忙点头附和。
“海洋,这一趟到底卖了多少钱,跟大伙儿透个底呗?也让咱们开开眼啊!”
见周家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那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村民立刻高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起哄的意味。
何全秀抢在周海洋前面开口,脸上堆着看似谦逊实则得意的笑容,打着哈哈:
“哎哟,能有多少钱啊,看着多,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杂鱼,乱七八糟加起来,也就两万来块钱吧!”
“孩子们出海累了一天一夜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了,明天还得收拾船呢!”
“两万多还叫没多少?秀婶子,你现在口气可真大!”
“就是!我们全家起早贪黑赶海,忙活一个月,能挣个五六百就谢天谢地了!”
其他人都还好,可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利,带着明显酸气和刺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糊弄鬼呢?那么多马鲛鱼,我们眼睛又不瞎,几百筐都不止!就卖两万?当我们不识数啊?”
“有啥不能说的,藏着掖着的,难道我们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你家的钱不成?”
周海洋脚步一顿,转头循着声音看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文丽婶子。
之前赶海时,她就因为抢占位置和周潇潇发生过口角,看来这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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