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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你这人,脸皮可真够厚实的


大船回航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海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给这个平日里略显宁静的渔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整个村子刹那间便沸腾起来。

那些在家织网、补网,或是操持家务的妇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互相招呼着,急匆匆地赶往港口。

希望能找到一些搬运、分拣鱼获的零工,挣些贴补家用的零钱。

孩子们更是像一群出了笼子的雀鸟,兴奋地追逐嬉闹着,跟在大人们的屁股后面,涌向那片他们既熟悉又总是充满新奇的海港。

连平日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们,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海边踱去,想要亲眼看看今年的收成。

周海洋一行人来到港口时,码头上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景象。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混着鱼虾特有的鲜味,以及码头边常年堆积的渔网散发出的淡淡腥臊气,还有海水拍打岸边的潮湿气息。

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些晃眼。

两艘二十多米长的木质渔船,如同两个疲惫而骄傲的巨人,稳稳地停靠在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的简易码头旁。

船身的油漆在长期海水浸泡和日光暴晒下,已经显得有些斑驳,但却更添了几分沧桑与力量感。

船上,皮肤黝黑,穿着深色防水围裙的船员们正忙碌地穿梭着。

口里喊着号子,将一筐筐沉甸甸,覆盖着碎冰的鱼获从船舱里用粗麻绳和滑轮吊运出来。

船下,则聚集着更多翘首以盼的村民。

或是仰着头,大声地和船上相熟的人打着招呼。

或是急切地询问着是否需要人手。

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

“爸,这两艘船,具体是哪两家的呀?”

周海洋上辈子这个时间段,还沉浸在浑浑噩噩的颓废之中,对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整天只知道借酒浇愁。

压根没关注过村里谁家买了新船,谁家捕了多少鱼。

此时看着这两艘颇具规模的渔船,脑海里一片空白,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崭新的开始,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求知欲。

周长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着腰,闻言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以前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就知道瞎混,连自己村里吃饭的家伙事儿都不关心!这都不认识?”

说着,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左边那艘看起来稍大一些,船头用红色油漆写着“满仓号”三个大字的渔船。

“喏,那艘满仓号,是村西头你周阿伯家的。论起来,跟咱们家还是没出五服的本家。”

“等你们接了船,在海上跑,可以多跟你周阿伯,还有他家老二周勇走动走动,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海上讨生活,不容易,多几个信得过的伙伴,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周海峰也指着那艘船上,一个正站在船头,和老黑大声交谈着的壮实男子,对周海洋说:

“老三,看见没,站在船头,正跟老黑说话的那个,膀大腰圆,皮肤晒得跟炭似的那个,就是周阿伯家的老二,周勇。可是个能干人。”

周海洋顺着大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身材高大魁梧,两条结实的胳膊裸露在外。

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和沉重的体力劳动,肌肉虬结隆起,线条分明,犹如盘绕的蟒蛇,显得异常孔武有力。

他盯着那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棱角分明的黑脸看了半晌,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村里见过几次。

但也仅仅停留在“眼熟”的层面,更多的印象却是没有了。

这周勇比大哥周海峰还要大上两岁,小时候他们玩的圈子就不一样,周海洋自然对他没太多交集和记忆。

胖子在一旁看着周海洋那略带茫然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

“海洋哥,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当年咱们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回来,沿着海边往家走,十有八九能看到周勇哥摇着橹。一个人在海边下地笼网,那叫一个勤快!”

“咱们还经常蹲在岸边看他收网,有时候他能网到不少螃蟹和小鱼呢!那身手,利索得很。”

“后来他攒够了钱,就先买了一艘比舢板大点的渔船。”

“结果运气爆棚,连着两次出海都撞上了大鱼群,捞回来满舱的鱼,一下子发了笔财。”

“然后才咬牙买了现在这艘满仓号大船。”

“可是咱们村里的能干人呢!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

周海洋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尴尬。

孩童时期那点模糊的记忆,他怎么可能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听胖子这么一描述,脑海里那个摇橹少年的模糊身影,倒是渐渐和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重叠起来,印象也清晰了不少。

他心里不禁对这位靠勤奋和运气闯出一片天的周勇,生出了几分佩服和亲近感,都是踏实肯干的人。

周长河又指着另外一艘稍小一点,目测大概二十二米长、船头写着“朝阳号”的渔船,介绍道:

“那艘朝阳号,是马丹家的船。我记得是大前年买的,好像是买的别处淘汰下来的二手船,翻新了一下。”

“咱们海湾村,连上周会计家那艘,一共就三艘像样的大船。”

“周会计家的船估计还没回航,或者直接开到镇上的大码头去卸货了,那边的价钱有时候能高些。”

“马丹?”

周海洋嘴角又是一抽。

这不就是昨天在滩涂上偷捞他家地笼网里的鱼,被他当场抓了个现行的那个马婶子嘛!

真是冤家路窄。

胖子周军也想起了昨天的不愉快,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说道:

“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马丹家的船。”

“姓马的昨天那么嚣张,蛮不讲理,我还以为她家有多大的家底,多厉害的船呢!”

“结果一看,这朝阳号还没咱们订的那艘船大!”

“瞧把她给能的,真是应了那句,水浅王八多。”

周海峰眼尖,指着“朝阳号”船头附近,一个正叉着腰,对搬运工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中年妇女,低声笑道:

“喏,马丹在那儿呢!隔这么老远,都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角那颗随着说话一动一动的大黑痣,真是够显眼的,想认错都难。”

“哈哈哈……”

周海洋和胖子等人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发出一阵压抑着的低笑声。

那颗长在嘴角的黑痣,几乎成了马丹最醒目的标志。

配上她那副刻薄的神情,显得格外滑稽。

就在这时,马丹的大儿子王大宝,一个身材粗壮,脸色黝黑的年轻汉子,站在“朝阳号”的甲板上。

目光在码头嘈杂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这趟出海运气不错!碰上鱼群了!货不少!需要五个力气大的搬运工,帮忙把船上的货搬到岸上的板车!搬一筐,两毛钱!现结!”

他顿了顿,继续喊道:

“再来几个手脚麻利、眼神好的妇女,帮忙在岸边分拣鱼获,按大小、种类分开!工钱按天算,一天三块!”

随着王大宝的喊声落下,那些早就翘首以待的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

纷纷踊跃地朝着“朝阳号”停靠的位置挤过去,高举着手,大声报名。

“大宝!我!算我一个!我力气大!”

“分拣的活儿我能干!我眼神好,手快!”

“选我选我!我啥都能干!”

……

马丹得意洋洋地站在船头下方,看着这些为了一天几块钱而争先恐后的村民,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微微昂着头,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在人群中逡巡,像在挑选货物。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旧褂子,面容憨厚的汉子身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立即用手指着那人,尖着嗓子喊道:

“好你个陈康!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这儿找活干?我儿子的船上不需要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被点名的陈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和不解的神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马丹不等他反应,手指又接连点向另外几个人,语气尖刻。

“还有你!阿金!你也不行!昨天不是看热闹看得挺起劲吗?”

“你,周老四家的,昨天看热闹看得挺欢吧?我家船上也不用你!”

她一口气点了三四个人。

这些人都是昨天她在滩涂上偷鱼被周海洋发现时,站在旁边围观,没有帮她说话,甚至可能还偷偷笑话了她的村民。

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家的船,我说了算!不需要你们几个来干活!”

马丹双手叉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被点名的几个村民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马丹的心眼居然小到了这个地步,睚眦必报到了如此可笑的程度。

他们昨天只是在旁边看了个热闹,连议论都没敢大声议论,就这么被她给记恨上了,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毫不顾忌的当场给了难堪。

“妈,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不要他们了?”

王大宝和他弟弟王小宝从船上跳下来,走到马丹身边,满脸疑惑地问道。

他们还需要人手赶紧卸货呢!

耽误了时间,鱼获就不新鲜了。

马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实情——自己偷鱼被抓,迁怒旁人。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闪烁,最后只能随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蛮横地说道:

“没事!妈就是看他们几个不顺眼!咱们家的船,咱们的钱,想请谁就请谁,不想请谁就不请谁!”

“我说不需要他们,就不需要!赶紧再找别人!”

王大宝虽然觉得老妈这理由有点莫名其妙,但他是个没什么主见,又有点妈宝的人。

想都没想,就转头对陈康几人如同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听到没?我妈说不用你们,你们几个走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们来帮忙了。”

即便陈康就住在他家隔壁,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是丝毫面子都不给,完全顺着母亲的意思。

“马的!欺人太甚!”

站在陈康旁边的阿金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梗着脖子说道:

“就你们马家这德性,给一百块钱一天请老子,老子也不稀罕干!什么玩意儿!”

“就是!连问都不问清楚缘由,就把我们排除在外,凭什么呀?这码头又不是你马家一家的!”

另一个被拒绝的村民也愤愤不平地附和道。

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还能凭什么,凭人家有条大船,能挣大钱,看不上咱们这些穷邻居了呗!”

有人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切——不就是自己偷鱼被抓了现行,觉得咱们看到了没帮她说话,丢了面子,就把火撒在我们头上吗?真是可笑至极!”

陈康也忍不住嗤笑一声,微微抬高声线,故意让众人能够听清楚。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对着马丹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笑话的意味。

马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更是下不来台。

王大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虽然没什么主见,但也不是傻子。

结合老妈那心虚的表情和村民们的只言片语,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知道老妈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对马丹说道:

“妈!你说你……家里又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干嘛老是……老是去干那种事啊?”

“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全村面前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马丹见儿子不但不帮自己,反而责怪起自己来,脸上更是挂不住,又急又气,跺着脚反驳道:

“老大!你怎么也信他们的鬼话!妈没有!那鱼就是我在海边捡的!”

“是他们,还有那周海洋,合伙冤枉我!欺负你妈我!”

“我说马丹,你这人,脸皮可真够厚实的。”

一个清晰而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人群另一边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马丹转头一看,只见周海洋的母亲何全秀和大儿媳,正跟着人群走了过来,刚才说话的正是何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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