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断链
狭窄的工业通道内，刺鼻的硝烟味与滚烫的高压蒸汽混合在一起，几乎抽干了空气中所有的氧气。
陆铮靠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侧头避开一串擦着铁柱边缘飞过的密集弹雨，碎石和粉尘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这场交火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着,基因战士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战术素养。
陆铮打出一个战术手势，沈心怡贴着地面，借着蒸汽的掩护向左侧盲区滑行，准备进行低位切入；陆夏则抓住头顶的金属排风管，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荡向右侧的制高点。
两人刚一离开掩体，对方阵营中原本正在进行正面压制的三名火力手，枪口几乎在同一微秒内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砰砰砰！”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精准地封锁了沈心怡滑行的路线，同时将陆夏逼得不得不松手坠回下方的掩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射击动作甚至比沈心怡和陆夏的起步还要早半个节拍。无论她们从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尝试偷袭，对方总能给出最完美的预判，用毫无破绽的火力网将她们死死压制。
“他们能提前预判我们的走位。”沈心怡靠在掩体后，退出一个打空的弹匣，单手压入新弹匣，拉动枪栓，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耳机里传来林疏影清冷的声音：“雷达测算出现延迟错位，对方的移动轨迹，比我的系统推演快了零点三秒，他们正在压缩你们的掩体空间。”
陆铮目光穿透弥漫的白色蒸汽，注意到这十二名基因战士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口头交流，甚至连战术手语都没有打过。
他们犹如一个拥有九颗大脑、视觉完全共通的庞然大物，每一次突进、掩护、火力交替，都严丝合缝到了违背人类神经反应极限的地步。
“他们的走位不仅靠战术默契，我的枪口还没到位，对面的交叉火力网就已经提前封死了所有射击角度，完全没有视觉死角。”
远在国内的指挥室内，林疏影看着全息屏幕上红色轮廓的轨迹切片，双眸倒映着飞速流淌的数据流，“不是预判，是数据同步，应该是他们通过脑机接口建立了局域神经元阵列，构成了‘共享视界’。”
“再加上‘神谕’庞大的超算集群充当他们的中央处理器，实时接收九个人的视觉信号，拼接成一个全景三维战场模型，再将最优解的战术指令直接反哺给每一个人。”
“共享视界……”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通道右侧的一扇印着黄色高压警告标志的厚重铁门，门缝底下正往外映射着淡蓝色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沈心怡和陆夏，手指并拢，指向那扇铁门，随后做了一个快速后撤的手势。
三人心领神会，在陆铮扔出一枚高爆震撼弹的瞬间，借着刺眼的白光，果断放弃了坚守的阵地，踹开那扇厚重的铁门，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超算中心的液冷管线交换枢纽，整个空间大得惊人，到处都是抛光如镜面的钛合金冷却板和巨大的防爆玻璃隔断，头顶的冷光灯打在这些光洁的表面上，折射出无数道错综复杂的光影，地面流淌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淡蓝色冷却液。
陆铮一脚踏入冷却液中，身边的钛合金板上瞬间映出了他、沈心怡和陆夏的倒影，四面八方全是他们自己的影子，虚虚实实，重重叠叠，完全是一个布满反射面的万花筒迷宫。
沉重的战术靴踩踏声在门外响起，基因战士也紧随其后，端着武器突入了这片冷却枢纽。
陆铮举起枪对着左前方一块巨大的防爆玻璃扣动扳机，玻璃上清晰地倒映着陆铮端枪射击的虚影。
枪声响起的瞬间，基因战士的动作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致。他们根本没有去寻找开枪的真实声源，而是同时调转枪口，对着那块映着“假陆铮”的防爆玻璃倾泻出狂风骤雨般的子弹。
“哗啦——”
坚固的防爆玻璃在密集的攒射下瞬间崩碎，碎玻璃如冰雹般砸在冷却液中。
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对方根本无法分辨镜像和实体，那套诡异的系统在处理镜面折射时，出现了致命的逻辑误判。
陆铮打出手势，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手电和带有强光激光指示器的战术手枪。
沈心怡和陆夏立刻明白了陆铮的意图，同时放弃了常规的瞄准射击。
三人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在没过脚踝的冷却液中高速跑动，他们打开了手中所有的强光源，将刺眼的白光和红色的激光射线，疯狂地照射在四周那些抛光如镜的钛合金板和防爆玻璃上。
整个液冷交换枢纽瞬间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视觉灾难。
强光在无数个镜面之间来回折射，红色的激光线如同密集的蜘蛛网般交织，在基因战士们的视角里，整个空间突然分裂出了成百上千个陆铮三人的虚影，并且这些虚影在强光的伴随下，四面八方不断闪烁、移动。
将九人视角实时拼接的三维立体战场模型，瞬间迎来了庞大的运算洪流。
十二名基因战士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战术头盔内的视网膜投影上，疯狂闪烁着红色的锁定框，成千上万个错误的坐标数据将他们的战术AI算力直接挤爆。
“咔咔咔……”
基因战士们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而扭曲，枪口随着那些虚影疯狂地四下乱转，甚至开始向着身边的同伴开火，跳弹在钛合金板上弹射，打碎了更多的玻璃，让整个迷宫变得更加混乱。
陆铮在强光和乱飞的流弹中穿梭，不去理会四周那些晃动的人影，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啪嗒。”
左侧三米外，传来一声军靴踩踏冷却液的真实水花声。
陆铮身形如豹，踏水而行，在那名基因战士还在对着一块镜面疯狂扫射时，战术手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对方的头盔接缝处。
“砰！”
枪焰亮起，子弹精准穿透脆弱的颈椎。
另一边，陆夏如同一条在水中游弋的毒蛇，反握战术匕首，循着水流波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一名正在胡乱开火的敌人，匕首在冷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对方的颈动脉。
沈心怡则倒挂在头顶的一排冷却管道上，居高临下进行着单发点名，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被算法坑死的基因战士倒在淡蓝色的冷却液中。
这不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准收割。
此时，古堡北塔楼的通讯控制室内，伊萨贝拉双手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闷响，粗大的光缆被齐根拉断，一连串耀眼的电火花在断口处爆开，照亮了她那张美艳而冷酷的脸庞。
约尔姆家族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彻底切断。
伊萨贝拉转身走出通讯室，准备按原路撤离，脚步便猛地顿住。
转角的阴影处，静静地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大厅VIP看台里见过、没有佩戴任何徽章的幽灵特使，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金属面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在他的身后，站着四名体格魁梧、全副武装的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死死锁定了伊萨贝拉。
狭路相逢。
“军情六处的王牌，果然名不虚传。”幽灵特使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带着一种机械的金属质感。
伊萨贝拉红唇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右手自然地下垂，指尖已经搭在了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刀柄上。
“过奖了，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让路？”
话音未落，伊萨贝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并非冲向幽灵特使，而是朝着侧面的一扇彩绘玻璃窗撞去。
“砰砰砰！”
四名保镖的反应极快，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石阶被子弹打得粉碎，石屑横飞。
伊萨贝拉身形在半空中极限扭转，避开了致命的弹道，重重地撞碎了彩绘玻璃，落入了塔楼外侧的一条狭窄回廊中。
她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四名保镖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追了上来，火力死死地压制着她所在的掩体。
幽灵特使闲庭信步般地跨过碎玻璃，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伊萨贝拉手中只有一把战术匕首，在这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她被逼入了回廊的死角。
远在国内的指挥室内，林疏影看着卫星和内网监控传回的画面，眉头微蹙。
“陆铮，北塔楼有变。”林疏影在加密频道里果断下达指令，“伊萨贝拉被困住了，需要你去帮她。”
“收到，心怡、陆夏，水电站交给你们，我去北塔楼。”
“收到，十分钟内切断主冷却管。”沈心怡与陆夏继续朝着通道更深处的水电站核心区交替掩护突进。
陆铮调转方向，身形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瞬间隐没在另一侧的通道深处，火速驰援北塔楼。
水电站最底层。
沈心怡和陆夏踹开主控室的大门，将两名负隅顽抗的机械师击毙。
主控室外是两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重型水轮发电机组，巨大的阀门连接着峡湾深处的海水，源源不断地为整个超算中心和地下实验室提供冷却水源。
陆夏从背包里掏出高爆炸药，手法熟练地贴在循环水泵的电子调速器核心以及控制制冷剂流向的主干电路板上。沈心怡则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握住那个重达几十斤的红色手动逆转阀门，腰腹猛然发力，将阀门死死地旋到了锁死的位置。
“炸药安置完毕。”陆夏拍了拍手。
“走。”
两人快步撤出水电站主控室，拉开安全距离后，陆夏果断按下手中的遥控起爆器。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下方的密闭空间内炸响，定向炸药的威力集中爆发，精准摧毁了所有的控制主板和两台主循环水泵的核心电机，沉重的钢铁外壳被炸得四分五裂，电火花在四溅的机油和冷却液中疯狂闪烁。
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哀鸣，彻底停止了运转，维系着庞大系统运转的制冷循环被彻底掐断。
刺耳的红色高温警报灯在整个地下基地内疯狂闪烁，超算中心成排的服务器机柜因为失去了液冷循环，核心温度开始直线飙升。实验室里的无菌舱内，原本恒温的营养液开始沸腾冒泡，整个地下基地不可逆转地滑向了热失控的毁灭深渊。
剧烈的震动很快波及了地下实验室。
在断电和一片混乱之中，那张巨大的合金手术台上，一直处于痛苦痉挛中的钱五，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绝境中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恐怖力量，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硬生生地扯断了锁住双手的钛合金镣铐，手腕处的血肉被连根撕下，露出森森白骨，但他那充血的眼睛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钱五拖着残破流血的畸形躯体，跌跌撞撞地滚下手术台，撞开了几个惊慌失措的研究员，一头钻进了实验室角落里那个通往深海的巨大排污暗渠，消失在湍急的黑色水流中。
北塔楼外侧回廊。
伊萨贝拉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幽灵特使停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抬手制止了保镖的射击。
“挣扎毫无意义，美丽的女士。”幽灵特使的声音里透着嘲弄，“把你们今晚窃取的所有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体面一点。”
伊萨贝拉冷笑一声，正准备反唇相讥，进行最后的一搏。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上方传来。
一颗大口径穿甲弹精准地击碎了幽灵特使脚边的一块青石板，碎石飞溅，逼得那四名保镖瞬间散开寻找掩体。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如神兵天降般，从回廊上方的石雕窗台上轻盈跃下。
幽灵特使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隔着面具发出一声极其阴冷的嗤笑，目光穿透金属面具死死钉在陆铮的脸上，“爱德华……或者我该叫你，从荷兰海底爬回来的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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