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秃鹫
西伯利亚的夜,漫长且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
狂风卷挟着刀片般的冰晶,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肆意驰骋,却无法阻挡那列宛如钢铁巨龙般的“中欧班列”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向前狂飙。巨大的车轮碾压着冰冷的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这声音在荒野中显得分外孤独,但在特种乘务车厢内部,却化作了一支令人心神安宁的催眠曲。
陆铮静静地坐着,犹如一尊守护神,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和无数次死亡边缘爬出来的巅峰兵王来说,真正的放松,永远只存在于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列车规律的机械摩擦声和外界呼啸的风雪声中。
陆铮那双微闭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在这复杂的环境噪音中,精准地剥离出了一道不属于这趟列车的异响。
“嗡……嗡……嗡……”
是一阵沉闷、厚重,且带着强烈空气压迫感的旋翼破空声,正隐藏在漫天飞雪的掩护下,与这列时速高达一百六十公里的中欧班列,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同速伴飞!
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雪,这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钢铁猛禽。
车臣军阀的老旧米-8直升机,追上来了。
陆铮没有任何的迟疑,伸出左手,小心地托住沈墨晞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掌心的温度贴着她冰凉细腻的肌肤,一点一点、平稳地将她的头部移向旁边那个柔软的靠垫。
将厚实的军绿色防寒大衣重新给她盖好、掖紧了衣角后,陆铮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伸手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把“坑蝰蛇”手枪,拇指无声地拨开保险,随后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了车厢的另一头。
沈心怡警觉性同样极高,在陆铮起身的瞬间,她也已经睁开了眼睛,右手握住了身旁AXMC重狙的枪管。而原本鼾声如雷的安德烈,也像是一头被惊醒的棕熊,猛地坐直了身躯。
陆铮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冷酷地做了一个战术手势:敌袭,高空,死守车厢。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安德烈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挪到了车厢的另一侧射击死角;沈心怡则迅速端起枪,进入了绝对的战备状态。
陆铮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操作台旁、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老车长和年轻乘警。
“锁死这扇门,插上所有的机械门栓。”
“记住了。”陆铮深邃犹如寒潭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乘警的眼睛,“我不敲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你们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许开门。”
乘警咽了一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着92式手枪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随着沉重的金属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陆铮高大挺拔的背影,瞬间没入了门外那狂暴的风雪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哐当!”
通道门外,是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
当陆铮踏入这里的瞬间,温度从零上二十度骤降至零下三十度,极致的温差,犹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扎进他的皮肤。
狂风顺着车厢连接处的缝隙凄厉地呼啸着,发出犹如万鬼哭嚎般的尖锐声响。
陆铮没有任何停顿,单手抓住车厢尾部那架结满了厚厚冰凌的铁爬梯,顶着足以将人吹飞的十级狂风,迅速向着这列高达四米多的集装箱顶部攀爬而上。
当他的双手终于抠住集装箱顶部的边缘,身体猛地翻跃而上时。
一个犹如末日般狂暴、充满了绝对物理绞杀力量的死亡车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时速一百六十公里!
在这种速度下,迎面吹来的不再是风,而是一堵坚硬、不断疯狂撞击着人体的冰冷气墙!漫天的雪花被这股气流赋予了恐怖的动能,打在陆铮的身上,发出“劈啪”的爆响,犹如无数发微型霰弹在疯狂倾泻。
陆铮双腿微微弯曲,压低重心,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了斜上方。
在那里。
两架犹如巨大黑色秃鹫般的老旧米-8直升机,正亮着刺目的探照灯,悬停在列车中后段的上方。
旋翼卷起的狂暴气流与列车高速行驶产生的飓风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危险的死亡乱流圈。
在这两架直升机的舱门处。
十几个身穿极地伪装服、武装到了牙齿的车臣军阀雇佣兵,正顺着两条粗大的战术速降绳,顶着这令人绝望的狂风,艰难地向着下方高速移动的集装箱顶部进行滑降。
这是阿特拉斯高层下达的死命令。
“想上来?”
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在这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狂风中,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他手中的枪,会替他发出最致命的咆哮。
这,是他的绝对主场。
陆铮如贴着铁皮滑行的黑色暗影,四肢并用,借着风向的推力,在车顶上极其迅猛地向前匍匐穿插,直接向着第一个索降点逼近。
第一名雇佣兵的双脚刚刚触及结满冰霜的铁皮,他一手死死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慌乱地在腰间摸索,试图解开安全锁扣,狂风灌进他的防寒服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臃肿的沙袋。
就在他低头解扣的这一秒。
陆铮已经犹如鬼魅般欺身到了他身侧不到三米的位置。
不需要站起身,也不需要瞄准那些被防弹衣重重包裹的躯干,陆铮趴在车顶上,右手稳稳地拔出“坑蝰蛇”手枪,小臂紧贴着冰冷的钢板作为支撑架,枪口呈现出一个微小的上扬角度,死死锁定了那名雇佣兵的右侧膝关节。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响,瞬间被狂风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那两发9毫米穿甲弹,却在绝对的近距离下,无视了风阻,精准无误地凿碎了那名雇佣兵的髌骨和半月板!
在这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车顶上,失去下盘物理支撑的瞬间,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那名雇佣兵的身体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崩溃。
狂暴的飓风立刻接管了这具失去平衡的躯体,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掀飞了起来!
“啊——!”
短促的惨叫声还未传开,就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疯狂翻滚,随后被远远地抛出列车,一头栽进了铁路旁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沟中。
没有片刻停留,陆铮犹如一个冷血的猎手,在车顶上继续匍匐游走。
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雇佣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脚踝或是手臂就会突然爆开一团血花。紧接着,大自然那狂暴的风雪便会自动完成收割,将这些失去重心、无法抓住绳索的炮灰无情地吹下列车。
短短不到一分钟,第一架直升机上索降下来的六名雇佣兵,被这种堪称艺术般的极限近身战术清理得干干净净。
“该死!那是个魔鬼!拉升!”
第二架米-8直升机上的车臣头目巴萨耶夫看着下方这诡异的单方面屠杀,吓得肝胆欲裂,他一把推开机枪手,亲自抓住了安装在侧舱门处的那挺PKM通用机枪。
“降低高度!靠过去!我扫死他!”
巴萨耶夫面目狰狞地怒吼,直升机庞大的机身猛地向下一沉,在距离列车侧上方不足十五米的位置,危险地保持着同速伴飞。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机枪火舌带着撕裂夜空的尖啸,向着陆铮所在的集装箱顶部疯狂抽打下来,子弹打在金属车顶上溅起大片火星,瓦楞钢板被轻易撕裂。
集装箱光秃秃的顶部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死角,7.62毫米的机枪弹犹如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贴着车顶横扫而来,将陆铮所有的退路全数封死。
陆铮双腿猛然发力,向着反方向列车右侧的边缘极速扑了出去!
“噗噗噗!”
一排子弹咬着他的衣角,将集装箱边缘的铁皮打得千疮百孔。
而陆铮的身体,已经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集装箱的安全边界,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地心引力的支撑,向着车厢外侧那漆黑深邃的风雪深渊,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他掉下去了!哈哈哈!那个魔鬼掉下去了!”直升机舱门处,巴萨耶夫停止了射击,看着空无一人的车顶,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狂笑。
在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列车上跌落,即便下方是积雪,恐怖的相对速度和翻滚的惯性,也足以将一个人浑身的骨骼瞬间摔成粉末。
列车右侧,那令人绝望的深渊边缘。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青筋暴起的大手,如铁铸般,死死地扣住了集装箱侧面固定货物的承重铁槽!
陆铮没有掉下去!
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狂风,此刻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着陆铮悬在半空的身躯,极速行驶下的列车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摇晃,每一秒钟都在成倍地增加着他左臂的负荷,冰冷刺骨的钢铁无情地消磨着手套的摩擦力。
陆铮只觉得自己的左侧肩关节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拉扯力生生撕裂,肌肉纤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战栗。
双脚悬空,下方是模糊成一片虚影、飞速倒退的冰冷铁轨与碎石,只要手指的力气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他就会瞬间被卷入车轮之下,碾成肉泥。
狂风如刀,切割着他的脸庞,陆铮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的冷汗还未滴落便被凝结成冰,但他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坚韧。
“靠过去!我要亲眼确认那只猴子被碾成了肉酱!”巴萨耶夫显然是个生性多疑的悍匪,他一边拍打着驾驶员的座椅,一边操纵着直升机侧面的大功率探照灯,向着列车的右侧边缘扫去。
老旧的米-8直升机为了看清车厢侧面的情况,不得不再次降低高度,庞大的机身摇晃着,一点一点地向着列车逼近。
十米。
八米。
刺目的白色光柱穿透风雪,在集装箱侧面的铁皮上疯狂游走,一点点地逼近陆铮悬挂的位置。
“抓到你了!”
车顶传来的恐怖机枪扫射声,以及直升机旋翼那几乎要掀翻车顶的轰鸣,早已让车厢内的宁静荡然无存。
沈墨晞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彻底惊醒,她猛地坐直了身躯,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滑落在地,左右已无陆铮的身影,但听着头顶那肆无忌惮的机枪扫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陆铮在上面的处境绝对危险。
沈墨晞迅速转头,透过车窗那层薄薄的水汽,隐隐看到了一架犹如巨大黑色秃鹫般、正贴着列车侧面低空伴飞的直升机。
“车长,这列火车马上要进入什么路段?”沈墨晞转头看向同样神色紧张的老车长,声音清冷而镇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老车长常年跑这条线,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立刻大声回答:“前面不到两公里,就是横跨贝加尔湖支流的冰湖特大桥!”
“还有多久上桥?”沈墨晞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微光。
“以现在的车速,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
沈墨晞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架紧追不舍的直升机。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乘警:“乘警同志,把列车上配备的最高规格的紧急信号照明弹给我!快!”
乘警虽然不明白这个冷艳的女人要干什么,但在这生死关头,他还是毫不迟疑地打开了墙壁上的红色应急柜,掏出了一把粗大的橙色信号枪和两枚镁粉照明弹,递了过去。
“心怡!帮我打开侧边的通风气窗!”沈墨晞接过信号枪,掰开枪管,将一发粗大的照明弹塞入膛内,用力合上。
沈心怡立刻上前,解开了车窗上方那道狭长气窗的机械锁扣,狂暴的冷风瞬间夹杂着雪花灌入车厢,吹得沈墨晞的长发四下飞舞。
沈墨晞双手紧紧握着信号枪,将枪管顺着气窗的缝隙探出,她没有去瞄准那架直升机的油箱或尾翼,因为她知道信号弹的初速在狂风中根本不具备任何物理杀伤力。
她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直升机那面宽大的驾驶舱挡风玻璃。
“十秒。”老车长看着控制台上的里程表,声音发颤地倒计时。
沈墨晞死死地盯着窗外,列车前方传来的风噪声正在发生改变,那是列车即将驶入巨大钢铁结构建筑时的回音共鸣。
冰湖特大桥的入口,一座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复杂桁架,已经在黑暗中隐隐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三……二……一!进桥了!”
(https://www.shubada.com/115955/3883378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