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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外婆


时微偎在顾南淮臂弯里睡得正沉,却被手机震动声扰醒。

  她眉心蹙起,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一副不愿醒来的模样。

  顾南淮唇角微勾,伸手轻轻捂住她耳朵,这才接通。

  “盛总。”

  “微——”盛柏年顿住话头,将咖啡杯放下,“顾总早,我找微微。”

  “我太太还没醒。”顾南淮嗓音慵懒,却透出三分锐意,“这么早,盛总有什么急事?”

  不过是探望那位颜老太太,至于一大早就来催?

  何况时微与老太太不过几面之缘。

  这盛柏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盛柏年抬腕看了眼时间。

  都日上三竿了,还早?

  他当然听出了顾南淮话里的“敌意”,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是我家老太太心急,想早点见到微微。”

  顾南淮语气依旧淡淡的:“等我太太醒了,我转告她。”

  “好。”

  电话挂断。

  顾南淮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舌尖抵了抵腮帮。

  这时,时微才悠悠转醒,声音还带着睡意,“盛柏年?几点了……”

  “十点。”

  时微蓦地睁眼,“怎么这么晚?”

  话音未落,腰际和腿根的酸疼让她轻轻蹙眉。

  能怪谁?还不是身边这人,非把昨晚当洞房花烛,缠她到后半夜。

  “不晚。”顾南淮手臂一收,把人揽得更紧,语气酸溜溜的,“是盛柏年有毛病,你跟盛家老太太非亲非故,他催什么催。”说着低头凑近她唇角,“再睡会儿。”

  时微偏头躲开,“我答应了的……再晚就失礼了,顾……”

  湿热的吻已顺着她下巴往下,在修长的脖颈留下一串细密的触感。

  时微浑身轻颤,伸手推他绷紧的肩。

  顾南淮抬起头,腰身动了动,声音低哑:“顾太太,是你老公重要,还是别人家的奶奶重要,嗯?”

  “别人”二字,刻意咬得又酸又重。

  时微感受到他赤裸裸的“威胁”,喉间轻轻一咽,对上他深邃的眼,“你……老公重要。”

  一声“老公”,让顾南淮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呼吸一重,差点又压下去,最后只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嘴角扬起压不住的笑,“媳妇儿真好。”

  他翻身下床,“我陪你去。”

  时微望着他瞬间明朗的侧脸,无声弯了眉眼。

  这人……真好哄。

  两人简单用了“早”餐,驱车前往医院。

  在住院部高干病区走廊,遇见了等在那里的盛柏年。

  简单寒暄后,三人一同朝病房走去。

  而此刻,病房的外间已聚满了人。

  军装笔挺的、衣着矜贵的,盛家儿女子孙悉数在场,气氛沉静而郑重。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子瘦得像一把枯柴。

  脸却肿胀得骇人,数道蜈蚣似的疤痕从右眼斜劈至左嘴角,皮肉外翻,边缘红肿。

  眼泡肿得老高,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浑浊的光。

  她是陆晚。

  颜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张几乎辨不出原貌的脸,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扶手。

  楼梯间里那狠绝的一推,往日对这个“外孙女”的疼惜,以及知晓她并非血脉后的荒谬感……种种情绪翻搅着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抬起一双仍锐利的眼,看向长女盛若岚,声音沉痛:

  “若岚!你究竟图什么?!”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盛若岚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面对母亲痛心又失望的眼神,她低下头,喉头发哽:“妈……我只是,不想让您为我的事操心……”

  “所以你就忍气吞声二十多年?!”颜老太太猛地一拍扶手,“宁愿替外头的女人养女儿,也不肯跟娘家说一句实话?!你是我盛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这口气,你怎么咽得下去?!”

  她蓦地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女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

  “陆镇宏!你到现在还不敢吭一声,算什么男人?!”

  “你就是这么糟践我女儿的?!”

  “你这些年怎么有脸面对她?!”

  始作俑者的陆镇宏浑身一震,仓促上前半步。

  盛若岚也愣住了。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要求极高,期许极重。

  她也一直怕让母亲失望。

  当年宁愿忍辱抚养丈夫的私生女,也不敢告诉娘家真相,就是怕母亲失望,更怕母亲责备她“没用”。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母亲终于知道后,只是为她叫屈,为她撑腰!

  泪水刹那间冲进眼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太太,千错万错都是我当年的错!您消消气,身体要紧!”陆镇宏急忙上前一步,姿态放低。

  “如今我对若岚是一心一意,外头那些……早都断干净了!”

  颜老太太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掀起眼皮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刀子刮过朽木。

  “断干净了?”她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陆镇宏,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成色。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浑身那点精气神早被酒色淘了个空,就算外头的妖精再勾魂,你还有那本事接招吗?”

  她冰冷的讽刺,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还跟我扯一心一意?简直笑话!”

  老太太蔑笑一声,目光转向女儿,斩钉截铁道:“若岚,这口窝囊气你憋了三十年,妈都替你堵得慌!如今不必再忍!”

  “该离就离!我们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养你十辈子也养得起!用不着在这儿,将就一个力不从心、只剩张嘴的老废物!”

  陆镇宏脸色唰地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盛若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硬邦邦的疼。

  她一步步上前,缓缓蹲在母亲面前,将脸深深埋进那双苍老却温暖的膝头。

  近三十年的隐忍、委屈,随着一声沙哑哽咽的“妈……”彻底决堤。

  颜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涌上泪光,枯瘦的手一遍遍轻抚女儿的头发,声音沙哑。

  “傻孩子……是妈不好。你爸走得早,你妹妹又……妈没给你撑足腰杆,让你苦了这么久……”

  门外,时微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正在处理家事,脚步顿住,有些进退两难。

  正迟疑间,身侧的盛柏年却已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微微。”他侧身,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请进。”

  时微蹙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已敞开。

  坐在椅子里的颜老太太闻声抬眼。

  只一瞥。

  目光穿越病房里的人群,直直落在那张清丽沉静的脸上。

  老太太浑身一震,抓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积蓄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口袋里,那枚榫卯结构的平安锁,碰到了椅子,发出轻轻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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