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墙之隔
院里传来两个小女孩说话的声音。
宁国公夫人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正是珠珠的声音。
“……方才魏相夫人打发人送来了好些礼，说是给你压惊的……这串佛珠，说是在佛台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长乐郡主声音稚嫩，却很温柔很有担当，招呼着珠珠，“来，珠珠，我给你戴上？”
“谢谢长乐姐姐。”珠珠的声音奶呼呼的，又甜又礼貌，听的宁国公夫人心头一片酸软。
“呀，珠珠你手腕太细了。我帮你多绕几圈。”长乐郡主兴致勃勃的，突然声音变了调，“咦，珠珠，你这手臂上……这，这是什么伤啊？”
宁国公夫人心头一紧。
珠珠的声音倒是轻松的很，还反过来安慰长乐郡主：“……长乐姐姐你别怕呀，这是一点点烧伤，已经很淡很淡啦。先前姑姑看见了，还专门帮我找太医看过。太医说没事，我恢复能力很好很厉害的，再长长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这样啊，那还好还好……只是，珠珠，这烧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丫鬟没伺候好？”长乐郡主怜惜道，“很疼吧？”
“不是丫鬟的事。”珠珠奶声奶气道，“是我小时候，就是我还在乞丐窝里的时候啦，太冷了，救我的老奶奶生的火堆有根木柴被风吹了起来，火苗燎了我一下……”
珠珠说的很不以为意，但长乐郡主惊的声音都变了调，结巴道：“乞乞乞丐窝？！”
珠珠并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
她反过来安抚长乐郡主：“吓到长乐姐姐啦？……很多人都晓得呀，我是爹娘捡回来的小乞丐，差不多两年前被爹娘收养的！……呀，长乐姐姐，你别哭呀，我，我现在日子过的很好很好呀。爹娘哥哥，奶奶姑姑，表哥他们都对我可好可好啦！你看我的脸，多圆呀。我娘说，她刚收养我那会儿，我脸可小啦，瘦巴巴的，显得眼睛特别特别大！长乐姐姐快别哭啦，你看看，我这会儿眼睛还大不大？”
珠珠不住的安慰着长乐郡主，“长乐姐姐看我眼睛大不大嘛！”
长乐郡主被珠珠逗的忍不住又笑了下，带着哭腔道：“大，大的很！”
两人都不知晓，一墙之隔的小院外，宁国公夫人紧紧捂住了嘴，眼圈通红，泣不成声。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婆子看宁国公夫人状态不对，也不敢上前打扰。
宁国公夫人坐在小院里石桌旁，脑子里回响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一会儿是她娘魏国夫人声声泣血的嘶吼：“珠珠是你的亲生女儿！”
一会儿是珠珠奶声奶气的声音：“我是爹娘捡回来的小乞丐……我现在日子过的很好很好呀……”
声音交织，仿佛在宁国公夫人脑子里打架。
宁国公夫人受不了的抱住了头，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娘！”
却是三儿子宁成瑜来了，正兴冲冲的往小院进：“娘，娇娇呢？我听说娇娇病好了些，我来看看她！”
宁国公夫人倏然回神，她飞快背过脸去，抹去了脸上冰冷的泪水。
“娘？”
宁成瑜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娘，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
“娘，怎么了？……”宁成瑜急急奔来，半跪在宁国公夫人面前，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想，“难道，是娇娇的病？”
“不是，不是娇娇。”宁国公夫人声音略有些哽咽的否认，“成瑜，娘有件事，要你帮忙查一查。”
宁成瑜甚至还没问什么事，一口应下：“娘，你只管说。”
“去帮我，查一查珠珠……”宁国公夫人这会儿，仅仅提到珠珠两个字，就痛的心如刀割，她强撑着，把话说完整，“去！查一查她的身世！”
宁成瑜震惊的呆在原地：“娘……”
宁国公夫人泪水又忍不住涌出了眼眶，她飞快的拿帕子擦去眼泪，见小儿子还呆立在那儿，她语气有些黯淡：“你是不是也觉得娘有些莫名其妙……”
宁国公夫人话还没说完，宁成瑜却是已经激动的问出了声：“娘，你是不是也做了梦？！”
宁国公夫人有些错愕的看向宁成瑜。
宁成瑜见宁国公夫人神色，便知她并没有做梦。
宁成瑜有些懊恼，挠了挠头：“……娘，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让你操心的。但我真的，前些天做过一个跟纯熙乡君珠珠有关的梦，梦里，珠珠才是我的亲妹妹……”
宁国公夫人倏地站了起来！
她十分激动的看向宁成瑜：“你说什么，你的梦里——”
宁国公夫人还未问完，就听得外头又传来一声“娘”。
却是宁成琼抱着宁娇娇回来了。
宁娇娇手里还拿着一个护身符。
见着院子里宁国公夫人与宁成瑜都在，宁成琼脸上笑容深了几分：“三弟也来了！”
“二哥。娇娇。”宁成瑜挨个打了招呼。
宁成琼邀功道：“娘，你快看，娇娇多孝顺啊。”
他献宝似的拿着宁娇娇的手，让宁国公夫人看宁娇娇手里的护身符：“这是娇娇跪在佛前，磕了七七四十九个头，亲自为娘求来的。”
若是平时，宁国公夫人早就心疼的搂着宁娇娇，又怜又爱的喊“我的儿”了。
可这会儿，宁国公夫人心乱如麻。
她对宁娇娇很多时候的作为，都下意识带上了一种审视。
她审视的看向宁娇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求这个？”
宁国公夫人不禁想，她数月前刚病过一回，怎么那会儿娇娇不想着给她求护身符。这会儿为了讨好她，倒是知道给她去佛前求护身符了？
宁娇娇听出了宁国公夫人话里的质疑，她立刻红了眼，颤声道：“娘，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宁成琼心疼极了，不赞同的看向宁国公夫人：“娘！娇娇这么小，便这么孝顺，你怎么还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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