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盛家隐秘(二)
这些事关当年的隐秘,显然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就连肃国公他们也只是知道,当年芮鹏诚因为贪污被满门抄斩,而魏冲不仅因为那一战得了惊天功绩,就连后来也是他揭破芮家贪污军饷,因此在军中很是赚了一波人心。
魏冲得以在军中立足,也慢慢培养出亲信和自己的势力,可是谁能想到。
勾结芮鹏诚是他,事后检举的也是他。
将人利用了个干净,弄死了定安王后,又踩着芮家人的尸骨往上爬。
肃国公他们都是忍不住看了眼魏广荣和太后,只能说一句,不愧是魏家的种,当真是“手段”出类拔萃的惊人。
魏广荣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那里面盛满了鄙夷、不屑,而那种眼神自从他入朝之后就再未曾见过。
魏冲一直都是他们魏家的骄傲,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也是他们魏家能在朝堂多年胜过旁人的底气。
以前谁人提起“魏冲”二字,不是满眼羡慕,羡慕魏家能养出个这般厉害的靠山,羡慕他魏广荣有个这般厉害的儿子。
可是如今,那些羡慕都变成了鄙夷。
魏冲多年名声一遭丧尽,旧事翻出之后,哪怕他已经身死,但当年所为也会让他“名留青史”,哪怕十年、百年也会被人不断提及,言语“鞭尸”。
而养出魏冲的魏家,也会臭名昭著,为人唾骂,可是魏广荣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五皇子口中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连当年芮家的事情,还有后来那些也有他和太后经手。
肃国公看着魏广荣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就知五皇子说的都是真的,他怒哼了声,“魏冲可真不愧是魏家的种。”
魏广荣脸上乍青乍白。
魏太后也已失了心气,跌坐在上手椅子上,而盛家往事被掀开,她脸上更是如同蒙了一层灰雾,没了先前的挣扎锐利,整个人安静的有些过分。
李瑞攀看向五皇子,“所以芮家之子手中,有当年证据?”
五皇子点点头,“芮家满门被灭,芮鹏诚的儿子侥幸逃脱之后,被芮家忠仆带到了襄台投奔亲眷。”
“那老仆知道魏家势大,一直不曾告知他旧事,对外也只说那芮家之子是他的孙儿,直到病逝之前,他才将当年往事说了出来。”
他嘴里有些干燥,舔了舔唇边,才继续,
“芮鹏诚的儿子满心仇恨想要替父报仇,也筹谋着想要揭穿盛家旧事,但芮家当年全部死绝,芮鹏诚的旧识他更是一个不认识,他便想着要进京找些与魏家有仇之人,谁曾想还没动身,就意外被我表哥察觉。”
“我表哥那人心细,芮家之子又是个年少冲动的,三两句话便被我表哥诈出了身份,恰逢那段时间我联系舅舅他们提及了二皇子的事,表哥便将此事告诉了我,也将芮鹏诚的儿子交给了我。”
裴觎开口,“那芮家子,在你手上?”
五皇子点头,“是,不仅是芮家子,还有当年魏冲写给芮鹏诚的密信,以及芮鹏诚唯恐事败之后,被魏家过河拆桥,所以暗中留下的一些手书和与魏冲往来的账册。”
“魏冲之所以与芮鹏诚相识,最初便是因为二人同流合污,那军饷贪污的事情他也有份,所以芮鹏诚才会信了他所言。”
裴觎问,“东西在哪?”
“城南青越观里。”
五皇子从颈间取下一条红绳,将下面挂着的镂空葫芦玉坠扯了下来,递给了裴觎,
“魏家势力太大,我也怕太后抓住我马脚找到了芮家子,将人灭口,所以就将他送去青越观里扮作了里面的道士,然后让一个哑巴守在那里。”
“你派人过去之后,将这坠子交给青越观的观主,他便会带你们去见那看守之人,到时他看到信物,会将芮家子和那些东西交给你的人。”
裴觎伸手去拿那坠子,怎料五皇子却突然收回手。
对上裴觎目光,他低声说道,“裴侯爷,那个哑巴并非我家仆,也不是魏家的人,他原是京郊猎户,妻儿被人所害,我替他报了仇,他才将命卖给了我,替我守着那些东西。”
“他并不识字,也不知道我让他看着的是什么东西,所以等你的人拿到那些东西之后,可否饶他一条性命,让他归家去?”
裴觎倒是没想到,如五皇子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竟是会替一个不相干的人求情,他面上有些诧异,“你倒是难得心软。”
对于北地那么多人生死,从不曾犹豫半分,如今却替一个猎户求情。
五皇子听出了他话中嘲讽,苦笑了声,“你就权当我人之将死,难得想做件好事。”
他摸了摸了怀中那本手札,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是他罪有应得,可是他盼着那个傻女人能好过一些。
哪怕少被他的罪过连累一些,能早日投胎轮回也好,下辈子擦亮了眼睛,再也别养他这种逆子。
裴觎听着五皇子的话沉默了一瞬,虽觉得他这般言语有些惺惺作态,但这对他来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要的只是五皇子手里的东西,要的是今日替盛家翻案。
别说那猎户既不识字又是哑巴,就算五皇子说谎,那猎户当真知道些什么,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今日之后,那些东西昭告于天下世人皆知,他也不像是魏家那般还想着要灭口。
“本侯只要东西。”
裴觎似是承诺了一句,转身将坠子递给了季三一,“去把人和东西带回来。”
季三一点点头后,便拿着那虎头狼牙槊转身走了出去。
裴觎又看向五皇子,“只是芮家这些东西,应该不足以让太后他们对你这般忌惮吧?”
五皇子笑了下,“裴侯爷,我以前一直疑惑,以太后和魏广荣在朝中的能耐,怎么会被你折腾的无力还手,如今才有些明白了。”
这般敏锐,难怪太后他们每次想要算计裴觎,都能被他躲过。
“我手里的确不只有那芮家子,当初我意外从他口中得知芮家之事后,便生了疑惑,如若当年麓云关一战被人动了手脚,定安王盛擎是被人害死,那后来盛家那些所谓的通敌叛国的证据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对二皇子本就心里不服,也不忿魏家偏心,只想着若能查到真相,说不得就能找到机会胜过二皇子拿捏住魏家,所以就派人暗中查探,可这一查,便让我查到了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
五皇子看了眼脸色惨白的魏广荣,迎着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轻声道,
“当年先帝身边,共有两名内侍,这事,柳阁老和李尚书应该知晓。”
柳阁老自打盛家旧事被提及后,就格外的沉默寡言,那原本还精神奕奕的脸上竟生了晦涩苍白。
倒是李瑞攀,他本就是“被迫”还朝,早就偏向了沈霜月他们,亦投了太子,而且当年盛家事情爆发的时候他未曾掺和,所以说起话来并没有什么顾忌,
“老夫的确知道。”
他不太明白五皇子为什么提及这个,却还是实言道,“先帝身边最初的确是有两名内侍太监,一为蔡真,掌管内庭十二监,握城防权柄滔天,而另外一人则名唤金泉,乃是贴身伺候先帝的内笔官。”
有人惊讶,“金泉?不是只有蔡真吗?”
李瑞攀扭头看到开口之人,发现是近几年才入朝之人,他解释说道,“蔡真是后来才跟随先帝的,而那金泉则是在先帝幼时便伴于左右照顾之人。”
“于先帝而言,蔡真是奴才,金泉却更似伙伴,二人一同长大,一同历经夺权生死,金泉更是几次以命去护先帝,他们虽名为主仆却更胜至亲,而蔡真却是是先帝登基数年之后,才提拔任用的,他虽一度权盛,但于圣心而言却根本比不上金泉。”
李瑞攀的话让不少人都觉得惊讶,毕竟先帝的事情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好些人都只知道宫中有一个蔡真,反倒是那金泉,不曾听过。
而且先帝既然那般信任、看重金泉,怎么会提拔蔡真到了近前?
那金泉能容许蔡真夺他的“权”?
李瑞攀似是看出那些人脸上疑惑,开口解释,“先帝最信任的一直是金泉,但是承运二十九年,也就是先帝崩逝前两年,金泉突生重病险些身故,先帝允其离宫前往皇庄休养,遣禁军相护,太医随行照料,那之后先帝身边也只剩下蔡真一人。”
“金泉一直在皇庄休养,直到先帝驾崩之后,金泉悲伤不已,当夜就入宫撞了先帝的棺材殉了葬,后蔡真循先帝旨意将其葬在了皇陵外的边陵,而蔡真后来也去了皇陵替先帝守灵,这么多年都再未回过京城。”
宫中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人的,更何况那金泉身份地位特殊。
先帝登基时,李瑞攀虽已在朝,却官位不高,可那时候的金泉在宫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先帝对他极为倚重,宫中之事也有许多都是他能做主,直到后来许多年,蔡真逐渐被提拔上来,宫中又多了一名内侍大太监,可金泉的地位也依旧没受太多影响,就连蔡真,哪怕后来权柄滔天,对着金泉时也要俯身行个半礼,唤一声“金公公”。
后来金泉突生恶疾,李瑞攀已至尚书之位,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金泉出宫的时候,不仅是软轿相乘,禁军开道,就连随行的太医都有三位,这般情形对于一个没了根的太监来说,已可算是荣宠至极。
李瑞攀感慨了声,“那金泉也算是忠仆了,听闻殉主那日极为惨烈,撞的头破血流,直接死在了先帝棺椁前……”
五皇子嗤笑了声,“撞死?他根本就没死。”
李瑞攀呆住,“没死?”
柳阁老也是脱口而出,“你说什么,金泉没死?!”
五皇子冷笑了一声,“他当然没死,不仅没死,还活的格外滋润,那葬在边陵里的坟墓也是空的。”
殿中所有人闻言都是震惊,柳阁老脸上难以置信,也顾不得之前的沉默,忍不住说道,
“怎么可能,当年他殉主时,老夫亲眼看到,在场也有不少人都是看着他断的气,后来他尸体下葬时,那棺木更是蔡真亲自送去的。”
“蔡真道他对先帝忠耿,让他下葬时享了逾制的规格,此事当年所有人都知道,那棺木里要是没有人,怎么可能瞒得过蔡真?”
李瑞攀和旁边几个年迈的宗亲都是忍不住附和。
“是啊,当年金泉撞死在棺椁前时,本王在场,那头破血流的样子怎么可能作假?”
“我也在,还亲眼看到他咽气。”
“”对,而且那蔡真虽是宦官,却是武行出身,为人也最是谨慎,金泉下葬的时,他亲自扶棺盖土,场面大的很。”
“我也记得,那棺口还是蔡真亲自封的,里面要是没人,怎么可能瞒得过送葬的人?”
“五皇子,你之前说的那些便也罢了,此事未免太离奇了些,你是不是弄错了,金泉怎么可能没死?”
那几个年迈的宗亲七嘴八舌,实在五皇子说的事情太过离奇了些,当年金泉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棺而死,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倒是沈霜月和裴觎,只是冷眼看着殿中七嘴八舌反驳的人,二人都是对视了一眼,显然察觉到了五皇子话中的奇怪之处。
沈霜月沉吟了片刻,开口,“五殿下的意思是,金泉这事的问题,出在蔡真身上?”
五皇子愣了下,倒真没想到沈霜月会是第一个猜到的,不过想了下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倒也没觉得太过奇怪,他点头,“是。”
裴觎皱眉,“当年金泉出宫,并不是因为养病,而先帝死后金泉有不能活着的理由,但是蔡真帮他假死,瞒住了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绷紧,
“金泉是先帝身边最为倚重之人,当年出宫养病时那般阵仗,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先帝对他的看重,所以就算先帝驾崩,轻易也没有人会去动他,除非这个让他不能活的人本就是先帝。”
沈霜月站在一旁,接着裴觎的话说道,“金泉伺候先帝多年,虽是奴才却胜似亲人,能让先帝如此的,应当是他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或是犯了先帝忌讳,先帝念在旧情不忍杀他,所以才以养病之名将人送出宫中,实则是寻了其他地方监禁看管。”
“蔡真接替了金泉的位置,先帝驾崩之后多的是势力拉拢,如非必要他不会弄这么一出,除非是先帝死前留下旨意命金泉殉葬,想要将金泉所知之事随同他一起埋葬于地下,可是蔡真不知为何放过了金泉,让他假死于人前。”
二人并肩而立,每说一句话,殿中就安静几分,待到沈霜月的话全部说完之后,大殿之上已经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裴觎和沈霜月二人的话意味着什么。
能让先帝命金泉殉葬也要掩埋的隐秘,如今又被五皇子在提起芮家之后,突然提及的……
沈霜月沉声道,“是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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