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鬼热闹
林语柔拢紧了身上残留着陌生体温的西装外套，那上面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与她此刻满心的狼狈格格不入。
她不敢再看许星澜的眼睛，生怕那与哥哥过于相似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此刻的虚伪与不堪。匆匆低下头，含糊地丢下一句细若蚊蚋的“谢谢”，便像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包厢。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凝滞的空气，也暂时隔绝了那些让她无处遁形的目光。
而包厢内，许星澜并未立刻追出去。
他独自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只刚才下意识扶住林语柔、为她披上外套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肩膀时，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凉和单薄触感。
一种陌生的、近乎诡异的感觉，正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排斥。
非但不排斥，甚至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心底那片常年因“排斥异性接触”而冰封的荒原，竟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贪恋？贪恋她发间那一点点清淡的、类似草木的气息，贪恋那短暂接触带来的、不同于记忆空白的实感。
这太反常了。
自从那场车祸后醒来，记忆如同被撕碎又胡乱拼凑的画卷，许多事情模糊不清，但有一点他却异常清晰且顽固——他极度抵触与女性的亲密接触。
并非心理上的厌恶，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源自本能的条件反射，仿佛触碰会触发某种深埋的警报。
医生将此归因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
可就在刚才，面对林语柔，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又明显带着秘密和目的的女人，这种根深蒂固的“排斥感”竟然失效了？甚至……还产生了相反的反应？
许星澜缓缓收拢手指，眉心紧蹙。是错觉吗？是因为她那……熟悉的脸？还是因为她刚才那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恰好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开关？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逻辑的“错觉”。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或者刚才的冲击太大，导致感官出现了紊乱。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他抬步，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他的心理医生好好谈谈这“病症”的异常。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沙发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俯身靠近。
缝隙深处，卡着一个极其小巧、几乎与深色绒布沙发融为一体的透明塑封袋。袋子的一角微微露出，里面装着少许白色的粉末。
许星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小袋子从缝隙中拈了出来。袋子很轻，里面的粉末分量很少，但质地细腻，绝非灰尘。
这是什么？
几乎是立刻，方才林语柔种种不自然的举动闪回脑海：她背在身后的手，她在他靠近时几不可察的瑟缩和紧绷，她与季宴礼对峙时那混合了恐惧与孤注一掷的眼神……还有，季宴礼那杯被单独放在茶几上、她始终未曾触碰的酒。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浮出水面。
迷药。
她原本打算给季宴礼下药？
这个认知让许星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所有先前因那张熟悉面容而产生的动摇和心软，在这一刻被现实的冰冷证据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的柔弱，她的眼泪，她面对季宴礼时的抗拒和恐惧，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她接近季宴礼，甚至可能试图用这种方式……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对她产生了那样荒谬的“不排斥”感，甚至有一瞬间，相信了她的无助！
许星澜捏着那个小小的塑封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试图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林语柔那张泪眼婆娑的脸，与手中这包危险的粉末，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熟悉感带来的悸动，与阴谋揭露带来的冰冷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原本只是好奇季宴礼反常的原因，想来看看这个让季宴礼失控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远比想象中更深的漩涡。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和自己失去的记忆，又有着怎样的关联？而她试图对季宴礼做的事情……季宴礼知道吗？
许星澜将那个小小的塑封袋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看来，他暂时不能去找医生了。
他需要重新审视林语柔。而手中这个意外的“发现”，或许会成为拨开迷雾的第一把钥匙。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包厢门口，那里早已没有了林语柔的身影。然后，他将那包粉末小心地收好，转身，朝着与林语柔逃离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了这个今晚发生了太多意外的房间。
林语柔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面颊不自然的潮红和眼底未散的泪意。镜子里的女人，发丝微乱，眼眶红肿，裹着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男式外套，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背脊，整理好表情，准备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推开洗手间厚重的门，走廊里相对安静的光线让她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然而，这松弛仅仅持续了一秒。
就在门外几步之遥的阴影处，紧紧一个背影，就让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陆淮之。
他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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