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年少时的心动

苏陌提着果篮走进病房，目光温和地落在靠坐在病床上、眼神还有些茫然的洛雯身上。

他侧头，对紧跟在自己身后、满脸担忧的苏锦熙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医生查房时特有的、不容打扰的平静：

“小熙，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单独为病人检查的时候，不太习惯有旁人在场。”

苏锦熙此刻有求于人，自然收敛了所有脾气，连忙点头：“好的，哥，我就在外面，有事你随时叫我。”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苏陌微笑着颔首：“去吧。”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而病床上的洛雯，在听到苏陌那声自然而亲昵的“小熙”，以及苏锦熙毫不犹豫回应的那声“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苏陌叫苏锦熙“小熙”？】

【小熙是男的？】

【苏锦熙叫苏陌“哥”？】

【他们……是兄弟？！】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湖，激起惊涛骇浪。洛雯瞪大眼睛，目光在苏陌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和苏锦熙消失的门口来回逡巡，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向正在床头摆放水果的苏陌求证：

“师、师兄……你……你和锦熙哥……认识？”

苏陌将果篮放好，优雅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听到洛雯的问题，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

“嗯，认识。”他顿了顿，语气清晰地补充道，“我和他，是亲兄弟。”

【亲兄弟！果然是亲兄弟！】

洛雯心里疯狂呐喊。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苏锦熙时，就觉得他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有些眼熟，五官轮廓也隐隐有苏陌的影子！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将两人联系起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愧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喜欢的一直是哥哥苏陌，却阴差阳错地和弟弟苏锦熙谈了恋爱，最后还……还“渣”了苏锦熙，间接导致他……（按照她混乱的认知）转而和沈斯年纠缠不清。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洛雯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脸上写满了“我有罪”的懊悔。

苏陌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突然抱头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向来沉稳的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了？是头又疼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洛雯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松开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没、没有！头不疼！就是……就是有点想不通……”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你和锦熙哥既然是亲兄弟，为什么……好像没生活在一起？”

听到这个问题，苏陌眼底那丝微澜迅速平息，重新归于平静。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镜片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母亲生活，他……跟着父亲。”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一丝岁月的疏离与感伤。

洛雯的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猜测，但她还是壮着胆子，用指尖轻轻揪着被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师兄……那你之前提过的，一直在找的那个‘小熙’……不会……就是锦熙哥吧？”

“是啊，”苏陌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橘子上白色的筋络，将一瓣饱满果肉递到洛雯面前，动作自然体贴，“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额……没、没什么！”洛雯连忙接过橘子，眼神飘忽，不敢与苏陌对视，低头盯着手中的橘子瓣，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单纯有点好奇，对，就是好奇！”

苏陌看着她这副明显心虚、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并不点破，反而好整以暇地用手肘支在床沿，掌心托着下巴，微微歪头，以一种极具穿透力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凝视着洛雯，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哦？只是……好奇？”他微微前倾，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洛雯的额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雯雯怎么突然之间，对师兄我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苏陌本就生得温润如玉，此刻他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疏离感，那双含笑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星辰，专注凝视时，平添了几分风流不羁的魅力，瞬间击中了洛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尤其是在确认了那个所谓的“小熙”并非情敌，而是他的亲弟弟之后，洛雯心中那块关于苏陌情感状况的巨大石头仿佛瞬间落地。

之前因误会而产生的隔阂烟消云散，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对苏陌最原始的悸动与心动，如同解除了封印的潮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来，冲击得她头晕目眩，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洛雯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的午后。

地点是父亲执教的美术学院那间总是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气息的静谧画室。她因为等父亲下课，无聊地四处闲逛，然后，就在一扇虚掩的门后，看到了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画面。

少年安静地坐在画架前，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画布。

他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手腕轻轻转动，笔尖在画布上涂抹出细腻的色彩和光影。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那片宁静的光影里，举止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染尘埃的优雅。

那一刻，洛雯屏住了呼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对于一切美好的人与物，她总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心跳加速。

而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仅仅是“好看”能形容的了。他就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干净、纯粹，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瞬间沉静下来的魔力。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鬼使神差地，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洛雯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发光体走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停在了他的画架旁。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友好：

“那个……同学，你也喜欢画画吗？我看你画得很好。”她指了指他的画布，然后鼓起勇气，亮出了自己的“筹码”，“我爸爸就是美术学院的教授，如果你有兴趣想更系统地学，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

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赧，手指悄悄蜷缩起来。这借口找得实在有些拙劣，但当时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她，只想得到一个能和他多说几句话的理由。

“他早就是我学生了。”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从画室门口传来，打破了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洛浮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为人师表的慈爱笑容，他拍了拍苏锦熙的肩膀，向洛雯介绍道：“这是高二三班新来的转校生，苏陌。”

说完，他又转头对苏陌介绍起自家女儿，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这是我闺女，洛雯，才上初一。你别看她现在装得挺文静，实际上是个混世小魔王，整天想着玩，对学习那是能躲就躲。”

被父亲当着自己刚“看上”的师哥面这么揭短，洛雯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气鼓鼓地跺脚：“爸！你怎么这样说我！”

苏陌见状，立刻微笑着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对洛浮尘说道：“老师，您可别这么说小师妹。她还小，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未来有无限可能呢。”

这话如同天籁，瞬间抚平了洛雯的委屈。她立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得意地瞥了父亲一眼：“就是！还是师哥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洛浮尘被女儿这小模样逗乐了，无奈地摇头笑道：“好好好，你厉害，行了吧？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要是明天你能把沈斯年给你出的那套练习题全做对，爸爸就承认你是真厉害，还给你奖励，怎么样？”

一听到“沈斯年”这三个字，洛雯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

她嘟着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沈斯年他可是全校第一！他出的题，那是给人做的吗？我怎么可能全对嘛……”

洛浮尘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心疼。他深知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学业上，尤其面对沈斯年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时，会显得格外不自信。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洛浮尘收起玩笑，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雯雯乖，你先回家等爸爸。我这里还有个学术研讨会要参加，估计得天黑才能结束。”

“啊？又要天黑啊？”洛雯的小脸立刻写满了失望，她揪住父亲的衣角，小声央求，“爸，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你说好今晚要回家陪我吃饭的……”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盼了好久，希望能和爸爸一起度过。

洛浮尘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期待，心里一阵愧疚和为难。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语气充满了歉意：“雯雯，爸爸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也真的很想陪你。但这次研讨会非常重要，爸爸实在走不开。你能再理解爸爸一次，乖一点吗？”

洛雯看着父亲疲惫又真诚的眼神，揪着衣角的手指渐渐松开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好吧。”

“爸爸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好吗？”洛浮尘心疼地看着强忍失落的女儿。

洛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装作轻松的样子：“没事的，爸，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就在这父女间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刻，一直安静旁观的苏陌忽然开口，声音清润悦耳：“老师，我刚好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和小师妹家应该是顺路的。如果您放心的话，我可以顺路送小师妹回家。”

这个及时的提议，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画室里些许尴尬和低沉的气氛。

洛浮尘眼睛一亮，看向苏陌的眼神充满了感激：“那太好了！苏陌，真是麻烦你了！有你这个优等生送她，我一百个放心！”

洛雯也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挺拔温和的少年师哥，刚刚还满是失落的心底，不由得又泛起一丝隐秘的、混合着羞涩和期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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