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有灯停留，有人守候
苏璃是在被师姐背着走了半个时辰后，才从梦中醒来的。
她醒得很安静，没有惊呼，也没有动弹。
只是睫毛颤了颤，少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姐……”
苏璃轻轻唤了一声，令红袖停下了脚步。
“璃儿？”
楚歌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关切地看向她。
苏璃点了点头，缓缓地从师姐背上下来。
银发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前方叶倾城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楚歌心中了然。
看来寒渊魔主借璃儿身体做的那些事，她应该都有记忆。
至少，一部分是有的。
楚歌又开始好奇寒渊魔主和璃儿的关系了。
但……
他没问。
有些事，等璃儿自己想说了，会说的。
当着其他人的面问，只会让她更难受。
“璃儿，你感觉怎么样？”楚歌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身上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苏璃摇摇头，声音很轻：“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好的很，只是寒姐姐她……
银发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慢慢地将头低下，表情也掩藏在面部的阴影里。
“那就好……”
楚歌当然知道对于现在的少女而言，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好”。
但他也只能伸出手，带着些怜爱摸了摸对方的颅顶：“先辛苦点跟着大家一起回去，等到家了，再好好休息……师父给你炖汤喝！”
苏璃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少女别过脸，突然看向身后。
那是断龙崖的方向。
银发被风吹起，遮住了璃儿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叶倾城走了没多久，便彻底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众人凌空而起，朝着天剑城飞掠而去。
至于沿途空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开玩笑，现在队伍领头的，可是一位新晋的元婴道君啊，还是一位剑修！
别说北境，就算放眼整个神州，能让如今叶倾城陷入危险的人，也没有多少。
大家都着急回去，自然也就一路无话。
没多久，叶倾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天剑城跟前。
众所周知，仙城中是禁飞的。
虽然天剑城的禁空法阵未必能压制住像叶倾城这样的道君，但作为正气盟盟主，还是要做好表率的。
老叶老老实实地从空中降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连带着身后的几人，像几片被风托住的叶子。
众人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非但没有声音，甚至连灰尘都没溅起来。
哪怕带着这么多人，依然可以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这就是道君堪称恐怖的控制力！
楚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向往。
道法自然这一块儿，人与天地间的交互这一块儿……
真的很神奇啊。
叶倾城实在是不想耽搁一点时间，进了城门后，便直接隐匿了所有人的气息，带着众人朝着正气盟而去。
被老叶带着飞驰的感觉很奇妙。
明明腿脚还是自己的，也并不觉得如何吃力，步履就是比寻常快了好几倍。
有点像……
在前世地铁站里那种自动人行道上奔跑的感觉。
没多久，楚歌就看见了正气盟的山头——比他自己平常要花的时间，短了好几倍。
天色将暗，山门两侧的灵灯已经亮起，照得门口的那片平台明晃晃的。
平台上乌泱泱站了大一堆人。
铁无极和晏无疆站在最前面。
铁无极站在石阶上背着手，腰杆一如既往挺得笔直。
暮色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有些发暗，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沉沉地盯着山下那条路。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应该快回来了吧……
叶盟主、凌丫头，还有……
那头姓楚的猪。
晏无疆看上去，就要冷静得多了。
他穿着那身深紫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在灯笼的光里若隐若现。
晏明站在父亲身后半步，踮着脚，也伸长了脖子，朝着外面看。
她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裙子，在灵灯下显得格外清秀。
眉头微皱的陈松、坐立难安，来回踱步的王平崖、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微笑的紫云真人、面色凝重的骆文远……
大家都来了。
还有……青阳真人。
遥遥看着，楚歌差点没认出他来。
对方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束着。
青阳真人的面容清癯如昔，看上去却年轻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的气息。
圆融、浑厚，带着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压。
青阳真人终于也结丹成功了。
以叶倾城为首，众人依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平台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响起振奋的欢呼。
铁无极第一个上前，抱拳躬身：“恭迎盟主回盟！恭贺盟主破境元婴，成就道君！”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齐齐躬身：“恭贺叶盟主成就道君！”
声音整齐，在山门前回荡。
叶倾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没什么喜气，反而透着一股疲惫。
铁无极直起身，看了看叶倾城，又看了看楚歌他们几个一身伤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盟主，你们这是……”
“没事。”叶倾城打断他，“受了点伤，养养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紫云真人：“紫云，盟里丹坊现在最好的疗伤丹药，给楚歌、凌英，还有他这几个徒弟都送一份过去。要快。”
紫云真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盟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叶倾城又看向铁无极，“传令下去，这几日我要闭关稳固境界，不见外客。”
“等会儿帮我召集一下大家，有要事相商。”
他口中的“大家”，自然是指各个堂口的长老们。
紫云真人和铁无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疑惑。
叶盟主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开会这种无聊的形式功夫，今天为什么一回来就……
但两人都没多问，只是躬身应下：“是。”
叶倾城交代完这些，又转头看向晏无疆和青阳真人。
“青阳道友、晏城主……”他说，“你们也赶紧跟着我来一下，有事商量。”
他的语气很严肃，严肃到铁无极本来想走过去看看凌英的伤势，都顿住了脚步。
“盟主，凌丫头她……”
铁无极看向凌英。
“她没啥事。”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楚歌给她用了赤阳返魂丹，现在好得很。你先跟着我过去，紫云去召集大伙。”
铁无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跟了上去。
青阳真人和晏无疆对视了一眼，也迈步跟上。
四人匆匆离开，转眼就消失在山门深处。
紫云真人跟楚歌几人寒暄了两句，也前去联络其他长老了。
平台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陈松和王平崖看了看楚歌他们，欲言又止。
想要叙叙旧，但总感觉现在的气氛好像不太合适……
最后，还是陈松挠着脑袋开口：“楚老弟、凌执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紫云真人应该没空，盟主交代的那些丹药，我回去调配一下，没多久便会有人送到。”
楚歌微微颔首：“有劳了，老陈。”
“应该的。”
王平崖过来勾着楚歌的肩膀，说了几句改日一起喝酒之类的话，也就离开了。
平台上只剩下了楚歌他们几个。
不对……
还有晏明。
楚歌突然感受到一股略带潮湿的眼神，才注意到少女一直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并未离去。
晏明愣愣地看着楚歌。
看着他一身的伤，看着他那件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衣袍，少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楚歌看着她眼里打转的泪水，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没想到晏姑娘也会这么担心我……
自己之前只当对方是小女孩心性，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晏姑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晏明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过来，走到楚歌面前，仰起脸看他。
“楚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吓死我了。”
楚歌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手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太脏了。
而且……
两人似乎还不该如此亲昵。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
“哪里好了？”晏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看你这一身伤，你看你这样子……”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想给楚歌擦脸，但看到他脸上的污迹和伤口，又不敢碰，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楚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暖。
他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真没事，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晏明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
“说到底，我之前听说你要跟着叶盟主去断龙崖，我就担心得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里那么危险，你怎么能去呢？”
“可我又没理由阻拦你……楚大哥你总是对的，总有办法，若是我拦你，反而出错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像是要把这些天里的担心和害怕全都倒出来。
楚歌静静听着，没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温和：“我得去的。”
“叶盟主是我的朋友，他需要一个人为他护法。”
“那你也不能……”
晏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楚歌平静的眼神，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楚歌毅然决然要替她炼制昊阳化生丹时，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看起来随和，可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事，谁也拦不住。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那么相信他……
晏明低下头，抹了抹眼泪，又看了看凌英和红袖他们：“凌姐姐，红袖，还有璃儿妹妹……你们都受伤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让爹爹给你们找。”
凌英朝她点点头：“有心了。”
红袖的表情有些复杂，可看着晏明眼眶里的泪，还是只能微笑着回道：“谢谢晏姑娘。”
说到底，少女心事，从来不是哪个少女的专利。
小七也从红袖怀里探出头，小声说：“谢谢晏明姐姐。”
苏璃还是那个样子，低头不语。
晏明看着她们，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擦了擦眼睛，转身跑开了。
跑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楚歌。
“楚大哥，爹爹他们不知道要商量到什么时候，我先回府了。”
少女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下次……下次别这样了。”
楚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晏明这才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楚歌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徒弟们。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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