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那你看看我手心呢
楚歌心下怅然,又带着几分没能及时赶到的懊恼。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时,身后的竹林小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楚歌心中一动,霍然转身。
只见竹林掩映的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奔来。
正是骆文远!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那个虽显疲惫、却尚有威仪的剑堂执事判若两人。
骆文远一身玄色长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枯叶,头发散乱、眼眶深陷,脸上是掩不住的、近乎绝望的悲戚与仓惶。
这哪里还像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简直同那些逃难的灾民无异!
而他怀中,正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一件宽大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
那应该就是他的女儿骆小雨了……
“骆师兄!”
楚歌心中猛地一咯噔,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骆文远似乎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怀中女儿身上,直到楚歌走近喊他,他才猛地抬起头。
中年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待看清是楚歌后,又骤然爆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期待,又混杂着一些……
不敢报以希望的凄惶。
“楚……楚师弟?!”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楚歌看着他怀中人事不省的骆小雨,哪还有心思细细解释。
他急道:“我当然是来找骆师兄你的……先不说这些了,小雨姑娘究竟是怎么了?”
骆文远摇头不语,抱着女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或许是因为急火攻心,他足下竟有些踉跄。
楚歌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只觉得骆文远的手臂都有些僵硬了。
对方怀里的骆小雨眉头紧皱,像是在做着一场噩梦。
隔着些距离,楚歌都能感到她身体异常的滚烫,但那张小脸却又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骆文远径直冲向后屋,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安置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小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楚歌紧跟进来,目光紧紧锁在骆小雨身上,直到看见她瘦弱的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才暗自松了口气。
安置好女儿后,骆文远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骆文远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起来。
当然,他没有哭。
眼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更何况,是在并没有多熟悉的楚歌面前。
从中年人口中传出的,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屋内弥漫着的药味混杂上父女二人跋涉归来的风尘气息,凭空多出来一股苦涩。
楚歌没有贸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得到骆文远的允许后,才轻轻搭上骆小雨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
皮肤触感寻常,但仔细探查,又能感觉到其下经脉深处,有一股极其霸道的灼热之力在左冲右突。
这应该就是她体内的炎毒。
炎毒明显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只是被一道阴寒的力量勉强禁锢着。
两股力量就这样以骆小雨脆弱的经脉为战场,无比激烈地对抗着。
难怪她昏迷了……
纯粹是触发了人体的自保机制。
她现在经脉中的状况,无异于成百上千根银针在反复穿梭,若是强行保持清醒,怕是能直接痛疯过去。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过了好半晌,骆文远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中年人放下手,露出一张憔悴得脱了形的脸。
他看向楚歌,声音沙哑:“方才失态,让楚师弟见笑了。”
他的眼眸黯淡,盛满了痛楚与疲惫:“小雨她……可能真要抗不过去了。”
楚歌在他对面蹲下,沉声问:“骆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次分别时,你不是说,小雨姑娘的状况暂时稳住了吗?”
骆文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稳住?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冰心护脉丹也好、法阵也好,都只能压制、却无法清除掉炎毒。”
“说到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饮鸩止渴。”
“压制得越狠,小雨髓脉深处积攒的炎毒反噬起来就越凶。”
“几天前,她突然高烧昏迷,体内炎毒彻底失控爆发,我用了三倍剂量的冰心护脉丹,又启动了玄冰镇炁阵全力镇压,才勉强吊住她一口气,但还是迟了一步……那炎毒已经侵入了心脉。”
楚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与对方心中的绝望。
骆文远痛苦地闭上眼:“我枉为人父啊……看着小雨痛苦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
“楚师弟,为兄真的束手无策了……真的没办法了。”
哪怕只见过两面,楚歌也能感受到对方为人的那股傲气。
可作为一个父亲,无法挽救女儿的痛苦,便可将其折磨得如此颓败……
若是小七、不,若是她们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我怕也会是这样吧?
看着他这副样子,楚歌也是心有戚戚。
“那……”
楚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会从外面回来?”
“盟中丹药两坊、客卿堂,我能想到的办法、能求到的人,都试遍了,没人有法子。”
骆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结识的一位散修传讯于我,说他知道天剑城再往南边不远,就隐居着一位号称回春手的薛真人。”
“回春手?”
楚歌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名头,怎么感觉画风不太对,倒像是武侠世界观里的那种江湖奇医……
“此人虽然也只是筑基修士,却精研医道,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火毒暗伤。”
“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带着小雨赶了过去。”
“好在路途不算遥远,没多久也就到了。但哪怕如此,小雨也是时醒时昏,痛苦不堪……”
说到这里,骆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好不容易找到薛真人,经他查验后,也只能摇头。”
“他说小雨的炎髓灼脉已拖了太久,炎毒与生机纠缠太深,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拔除。”
“最后,他耗费了整整两日,用了数种珍稀的寒属性灵材,才以独门手法,暂时封印住了小雨心脉附近最要害处的火毒,延缓其侵蚀的速度。”
“薛真人最后说……”
骆文远睁开眼,眼底是死灰般的绝望:“封印也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维持半年。”
“若半年之内,找不到能真正重塑根基、调和髓炎的对症之药,小雨她……绝对撑不过去。”
“而能对症的,恐怕也只有传说中那味生生造化丹了。”
“薛真人已是尽力,诊金和材料费亦是不菲……几乎掏空了我本就无多的积蓄。”
他再度颓然地低下头:“回来的路上,我看着小雨在怀中昏睡的样子、想着那渺茫的半年之期,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竹舍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骆小雨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楚歌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连连摆手,似乎只想一个人静静。
良久,骆文远才抬起头看向楚歌,眼神空洞:“对了楚师弟,这些时日里,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那生生造化丹的残方……你可曾看出些眉目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也不敢有任何期待,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楚师弟即便再精通丹道,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那上古残方上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呢?
他自己苦苦钻研了三年多、寻访了那么多大师,都毫无头绪。
对方才拿到方子多久,我也实在是太着急了,竟然还……
然而对面的楚歌却并未如他预想那般,露出凝重或无奈的神色。
恰恰相反,青年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异常笃定的笑意。
骆文远一愣,心头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
都什么时候了,这楚师弟怎么还……笑得出来?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人?
他之前那份为晚辈奔波的急切,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恳切,难道都是装的?
还是说年轻人终究不够稳重,体会不到这种绝望?
他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正想开口,却见楚歌缓缓伸出了右手,摊开了掌心。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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