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穷就是原罪
第一百九十一章 穷就是原罪
“你已经成年了，有手有脚的，亲爹卖血的钱，你也不敢放过，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父亲怒火攻心，骂完这句，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孩他爹，你别吓我。”
母亲跪在床前，摇晃着老伴绵软无力的身体，顿时泪如泉涌，“孩他爹，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快醒醒。”
危房内哭声震天，吵得吴铮头疼。
“算了算了，和你们要点钱，真是够费劲的。别装死了，我走还不行嘛！”
吴铮觉得父亲是在上演苦肉计，恼怒地扫了一眼父母，两手插兜，推门走出去。
夏日午后，阳光正好，吴铮怀揣着怨气走在路上。
“铮哥！”
室友王浩用脚刹车，二手凤凰牌自行车停在吴铮身前，“真是你！你家住这儿？”
遇见室友，吴铮一改满面愁容，打起精神道：“闲来无事，随便逛逛，我家怎么可能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别开玩笑了。”
王浩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嘿嘿一笑，“是啊，你家肯定是科研大院里的独栋楼房，附近这片都是建国前的老房子了。”
王浩家的老房子，就在两条街后。
王浩上小学前，父母单位分的房，一大家子就搬走了，很久没回来过了。
听说这块地皮被深城富商买走了，后续什么用途，没人知道。
“峥哥，我生日那天，让你破费了。”王浩呲牙笑着道：“我爸妈教训过我了，说不该让你花那么多钱。还说我是资产阶级做派，铺张浪费，作风不正，早几年是要受批斗的。”
吴铮家里有钱，那也是吴家的钱。
同学一场，吴铮够兄弟义气。
这份情谊，王浩记在心里。
“我爸妈今天去银行取钱了，让我把钱还给你。”
王浩从车头摘下军绿色挎包，正想着等会儿回学校，把钱还给吴铮。
现下遇见了，直接把钱给吴铮，省得他骑车再跑一趟。
“一点小钱，何必这么客气。”吴铮在人前是矜贵富家公子的派头，“快收起来。”
嘴上说不要，可他现在囊中羞涩。
有了这四千块，可以还上国营饭店的欠账，父亲也不用再去卖血。
但他要是收了，太过小家子气，和他精心打造的人设背道而驰。
王浩摸了摸屁股：“铮哥，这钱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家，我爸妈又要用鸡毛掸子抽我了。”
王浩家教严格，手里的四千块钱，是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以及他的零花钱和未来娶媳妇的老婆本。
他爸妈说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自己捅出来的窟窿，父母暂时帮他填补上。
以后他工作了，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还没毕业，王浩拉了一屁股的债。
哎！
王浩这下算是长教训了。
以后可不敢铺张浪费，讲无用的排场了！
王浩一再要还钱，吴铮再三推脱，阔少派头摆的差不多了。
再推辞下去，王浩以为他不收，把钱拿回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好吧，我……”
指尖刚碰到厚厚几捆大团结，身后院门打开，吴母惊慌失措跑出来，夏日的风吹乱她鬓间黑白参半的头发。
“儿子，不好了，你爸他没气了，快和我回去。”
吴母拉住吴铮的手腕，调头，作势就要向自家方向跑去。
“铮哥，这是……这是你妈？”
王浩看着满脸皱纹，脊背佝偻的吴母，眼珠险些掉在地上。
吴铮他妈不是科学家嘛！
“她当然不是我妈！”
吴铮嘴角一抽，矢口否认和吴母的关系。
“哪来的疯子！我不认识你，有多远滚多远。”
用力扯掉吴母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吴铮板起脸呵斥。
吴母瞳孔紧缩，怔愣望向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亲骨肉。
“儿子，你在说什么？你爸为帮你还钱，去血站卖血，现在他要死了，你都不回去看他一眼?”
平日里，吴铮再怎么混账，她都可以不计较。
生死关头，吴铮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认了。
吴母头顶闷雷炸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儿子吴铮能如此禽兽不如。
“我说了不认识你，你听不懂人话吗？什么卖血！你个疯子，没完了是吧！还不赶紧滚。”
生怕王浩看出他和吴母是母子，吴铮穷凶极恶，指着吴母的鼻子，态度极度恶劣。
王浩：“…铮哥，算了吧，她看着年纪不小了，咱们走吧。”
瞧着突然冒出来的吴母，年过半百，和他妈年纪差不多，也算是长辈。
王浩心有不忍，拉着暴怒的吴铮走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儿子别走，妈求你了，去看看你爸吧，我没骗你，他真的不行了。”
吴母双膝跪地，抱住吴铮的裤腿。
老伴或许还有救。
这里距离医院太远，她一个妇道人家，体弱多病，没办法把丈夫送去医院。
他们两口子生了吴铮，养了吴铮。
吴铮嫌弃他们，他们认。
吴铮想和他们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回来，他们也认。
她只求吴铮尚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帮她一次，就这一次！
烈日当空，阳光普照。
王浩作为旁观者，不禁为之动容。
“铮哥，要不……咱们去你看看吧。”
眼前的妇女试图真的需要帮助。
若是能帮得上忙，也算是做件善事。
吴铮：“去看什么？你认为这个疯子真是我妈？我这种人就应该有这样无能的父母，过让人瞧不起的生活？”
王浩咸吃萝卜淡操心，老东西死不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逼着老东西去卖血的！
说到底，还是怪老东西穷了一辈子，连四千块都拿不出来！
他妈又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现！
他都说了不回去。
当着他同学的面，他妈又是哭，又是跪的，仿佛他是个不孝子。
他大可以先把王浩哄走，再回来送老东西去医院抢救。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没面子！
“是不是你也瞧不起我？觉得我一身穷酸气！你们高高在上，我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吴铮如同打开某个神奇的开关，扯着嗓子咆哮，眼神阴寒森冷，自尊心仿佛被狠狠抛在地上践踏，理智轰然倒塌。
“…铮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浩被吼的眼神闪过困惑。
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吴铮怎么就生气了，好似要把他吃了？
王浩好心办坏事。
“钱给你，铮哥，我先走了。”
王浩惹不起躲得起，单脚踩着脚蹬，一条腿飞过车座，落荒而逃。
吴铮捧着钱，觉得阳光无比刺眼。
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
因为他曾经穿的衣服有补丁，因为他交不起书本费，因为他带到学校里的午饭只有窝头和咸菜……
老师的讥讽，同学们的嘲笑，不停在他耳畔回荡。
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同学擦着嘴，把吃完的苹果核随手丢到路边。
他跟在后面，等同学走远，蹲下捡起沾了泥的果核，放进嘴巴里咬了一小口。
苹果很甜。
他没吃过。
甜味在嘴里还没散去，抬头，所有同学围上来，对着他捧腹大笑。
“我就知道他会捡！我赌赢了，你们愿赌服输，给我写一个星期的作业！”
“他家这么穷，苹果都买不起，偷人丢掉的垃圾，脏死了，不怕得病吗？”
“小偷，吴铮是偷东西的小偷，大家以后都不要和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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