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向来都是人狠话不多
第九百九十章 向来都是人狠话不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荒僻的虚空界域之内,这片星域与他们一路行经的那些地方都不一样。
没有那些稀薄的、如同碎钻般散落在虚空中的尘埃云,没有那些偶尔在星光中缓慢旋转的破碎陨石带,也没有那些正在形成或已经坍塌的星骸残迹。
这里空旷得不像是一片正常的星空,更像是一片被人为清理过的区域。
那些本该存在于这里的星辰、碎片、气体尘埃,全都不见了。
只留下一种极致的、近乎凝滞的空。
星光照在这片虚空中,没有反射,没有散射,像是光线失去了它可以依附的介质,只能直直地穿过去,落入更深处的黑暗中。
连那些最细微的、通常会在星光中漂浮的微粒都没有。
空气稀薄到了极致,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被拉长了的凝滞感。
他们停在了那片空域的边缘。
陈煜能感觉到,他丹田深处那方一直安静悬浮着的山河印,正在微微震颤着。
那种震颤不是从外部传递而来的,而是从印身内部自发产生的。
像是沉睡中的某种本能正在被唤醒,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印身上那些山河纹路微微亮起一瞬,然后熄灭。
那种脉动的频率并不稳定,时快时慢,像是它在努力辨认着什么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山河印正在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深处。
万法山河印悬浮在那里,青金色的光芒正在印身上缓慢地流动着,像是刚刚苏醒的河流正在从源头处涌出第一波春水。
他能感觉到那些山河纹路正在自行运转,从东面的法则丝线开始,依次向南面、西面、北面蔓延,每流转过一面浮雕,那道青金色的光芒便会亮一分。
陈煜伸出手,五指微张。
他心念一动,那方山河印便从他丹田深处浮了出来,穿过经脉、穿过皮肉、穿过衣袍,无声地出现在他的掌心上方。
它在那里悬浮着,不急不缓地旋转着。
青金色的光芒从印身上溢散出来,在黑暗中像是绽开的光晕。
那些山河纹路在星光下清晰可见,像是被重新描过一遍的线条。
然后它开始轻轻晃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远处牵动了一下,那光芒骤然亮了起来,青金色的光晕从印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铺展。
下一瞬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虚空中直接传出的声响,在空域的正前方炸开了。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能够直接触碰到人灵魂深处的频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缓慢地裂开。紧接着,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极细,像是一根被用最细的笔在夜幕上划过的线。然后它以缓慢的速度向两侧延展开去,像是一道正在缓缓睁开的缝隙。
从那道裂缝中,有光芒溢出来了。
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山河印散发出的光芒如出一辙,同一种质地,同一种色泽,同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之后才会凝结而成的厚重。
可那道光芒并非星辉般的散射,而是如同浓稠的液体一般,从裂缝中缓慢地、沉重地流溢而出,沿着虚空向下流淌,在星光下泛着细密的、如同熔金般的光泽。
那是法则。
纯粹的、浓缩到近乎液态的法则。
那些青金色的液体沿着裂缝的边缘缓慢滑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力量气息。
陈煜能感觉到那些液体中所包含的东西。时间、空间、因果、轮回。
那些在寻常修士眼中遥不可及、需要数百年乃至更久才能触碰到一丝皮毛的高阶法则,此刻仿佛汇聚在一起,流淌在这片虚空中,缓缓地、无声地铺展开来。
那些青金色的法则液体被山河印接住了。
万法山河印自动悬浮而起,不需要陈煜的驱使,仿佛被那种同源的气息吸引,朝着裂缝的方向缓移。
印身上的山河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东面的法则丝线开始飞速流转、交织、缠绕,南面的山河浮雕从印面上浮现出来,化作一道微缩的山脉与江河的光影,西面的界域之门微微颤动了一下,门缝中那缕幽暗的光比之前亮了一分,北面的倒悬天平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称量着什么东西的分量。
那道从裂缝中流出的青金色液体像是感应到了山河印的存在,原本还在虚空中缓慢扩散的金色液体开始朝着山河印的方向汇聚、流淌、涌入。
山河印稳稳地悬在那里。
那些法则液体触及印身的瞬间,便被那些山河纹路迅速吸收,像是干涸了太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水,每一道纹路都在贪婪地吞咽着那些涌入的法则之力。
那些法则液体渗入印身的深处,原先纹路之间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小残缺处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平,那些断裂处被重新连接,那些模糊的轮廓被重新勾勒。
印身的光芒也在逐渐变得浑厚。
陈煜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河印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像是在缓慢补全一幅被撕碎后又被拼凑起来的画卷,那些缺失的轮廓正在被重新填满。
山河印在恢复,那些曾经断裂的纹路正在被重新焊合,山河印的器灵。
那个蜷缩在印身深处、如同婴孩般沉睡的暗金色光团,正在缓缓地苏醒过来。
那道裂缝还在继续扩大。
原本只有一条细线的缝隙,此刻已经扩展到了约摸一臂长的宽度,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金色光屑剥落、飘散,如同被剥离的角质层。
裂缝内部隐约可见某种朦朦胧胧的光影,像是隔着一层被浸透了水汽的琉璃看过去的世界,看不清全貌,却足以让人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极其浩瀚。
裂缝扩张的速度正在加快。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震颤。
那些原本凝滞的、仿佛永远不会有丝毫波动的空间,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细碎的涟漪。
星光在那些涟漪中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一幅正在被揉皱的画。
一些细碎的空间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下来,在虚空中无声地旋转片刻,然后碎裂成更细小的光屑,彻底消散。
血魁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感知到这片空间正在以一种不该有的速度剧烈震荡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内部向外挤压,将周围的空间结构撑得越来越开,越来越不稳。
她的目光落在陈煜身上,声音比方才紧了一分:
“这动静太大了,照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我们进去,就已经该来的不该来的全聚过来了。”
陈煜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山河印与那道裂缝之间的共鸣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缝正在变得更宽,山河印吸收法则液体的速度也正在变得更快。
云熙并没有看那道裂缝。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星光笼罩的虚空边缘,灰蓝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深沉如渊,永恒彼岸之眼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启。
那双眼中暗金色的太阳图案正在缓缓旋转着,她的神识也已经无声地铺展开去,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方圆数千丈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
“弟弟,”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专心处理裂缝。其他的有我在,不必担心。应对得了。”
她说的那几个字很轻,却让陈煜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将心神沉入山河印中,继续牵引那道法则液体的流入。
云熙的感知范围已经覆盖了整片空域的边缘。
方圆数千里之内,每一缕风,每一丝灵气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神识锁定,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严丝合缝地笼罩了一切即将闯入的区域。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些气息来得很快。从虚空的断层中浮现,不是从远处靠近的,而是像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潜藏在某片未被察觉的空间褶皱中。它们在云熙的神识边缘掠过的瞬间,便已经暴露了自己。
“咯咯咯……”一道嘶哑、低沉、像是某种尖锐的甲壳互相摩擦的声响,从虚空的某处裂隙中透出。
“没想到,你这神女族的血魁,居然能有如此手段。居然还真被你找到了这万法仙朝的遗迹入口,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道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在空域的边缘处,数道扭曲的轮廓逐渐从虚空中显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重新拼合。
虫族的虚空虫族小队,约莫七八人,修为大多在造化境三四品之间。
为首那个形态最为巨大,通体覆盖着暗沉的甲壳,如同某种远古甲胄生物的残骸,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般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他的四肢粗壮而扭曲,关节处有细密的骨刺向外突出,如同铠甲上嵌着的倒刺。
他那双复眼在虚空中微微转动着,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镜面拼接而成的球体,每一片镜面都同时映照着不同的方向。
他的目光从血魁身上扫过,又从陈煜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云熙身上,停住了。
他还来不及把那些话说全,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如同钝器刺穿什么东西的声响。
“噗。”
那一声极短、极轻,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内部捅破了。
然后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同族,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复眼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甲壳底下爆出数根漆黑的、细如发丝的魂刺,将他那厚重的外壳从内部刺穿,带着点点暗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液体,又迅速缩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两个站在不同方向的虚空虫族,也在这同一瞬间,像是被无形的针从身体内部穿透,每一寸甲壳都在内部碎裂声的余波中碎裂、崩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点点碎光,如烟尘般散落。
三人,瞬毙。
云熙的刀还没有出鞘。
她的手指甚至只是微微蜷了一下,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剩下的那些虚空虫族猛地向后退去,他们的身体在后退的同时融入了身后的虚空之中,像是被水面吞没的倒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首那道身影的反应最快,甲壳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在那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像是某种护体术式被他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他躲得确实够快,但并非毫发无损。
他的右臂外侧,一道极深的贯穿伤正在缓缓向外渗出暗沉的液体。
他的复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震动,还有一种像是第一次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护甲之后本能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震颤。
他死死盯着那道白发黑裙的身影,声音中多了一层无法掩饰的忌惮:“你是什么人?”
这女人,简直不要太过狠厉,这开场白都还没说完呢,就直接如此出手,简直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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