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轻而易举
第九百八十六章 轻而易举
石尊猛地收回手,低头看去。
他的掌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那层覆盖在他皮肤上的暗青色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正在腐蚀着、侵蚀着,逐渐失去光泽。
而血魁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双手微微抬起,十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是在牵引着某根看不见的琴弦。
下一瞬,那片血色丝线的海洋骤然收拢、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网状结构,朝着石尊的方向兜头罩下。
那张网的速度并不算极快,但它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大到石尊的法相天地在那张网面前,都显得有些局促。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臂,试图用那层被金色岩浆覆盖的皮肤去抵挡,可那些丝线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弹开或烧毁。它们直接切了进去。
那些丝线的锋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他体表的符文防御,切开他厚如铠甲的皮肤,切开他深层的肌肉,然后带出一蓬一蓬暗金色的血液,在虚空中炸开,又迅速被周围的丝线吸收殆尽。
石尊痛呼一声,那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那条手臂上的丝线伤口正在迅速扩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撕裂、瓦解。
他的断臂掉落,在虚空中翻滚了几下,随即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消散于无形。
可下一瞬,那道断口处便有新的血肉在飞速生长,几乎是眨眼之间,断臂便已重生,完好如初,动作利落,仿佛那只手从未被撕裂过。
石尊的喘息比方才重了些许,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血魁,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慢。
他已经在全力出手了。
他用法相天地催动全部气血之力,以断臂换来了短暂的挣脱,却在那一瞬间更加清晰地感知到。
那些血色丝线并非只是锋利,它们还附着着某种让他神魂震颤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这些丝线的表面持续不断地震荡着,干扰着他的意志、牵制着他的识海。
他判断,血魁方才那几下,恐怕都没有真的认真出手。
她只是在试探,在确认他这造化境三重的含金量。
如今她认真起来了,他一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压迫。
血魁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比方才更深了:
“你这断臂重生的本事倒是不错。可惜……你那条胳膊就算长出来,实力也得打个折扣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石尊能感觉到,她的血海领域正在扩散,那些血色的丝线正在他周身不断收紧,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网,要将他的每一寸空间都封死。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若那血海当真将他彻底吞没,他便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了。
石尊咬紧了牙关,双手合十,猛地暴喝一声:“重力领域!”
他周身那些暗青色的符文在同一时刻全部亮了起来,每一条符文都在疯狂地释放着某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力量。
那些力量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重压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似乎要将范围内的一切都压入地面、碾成齑粉。
陈煜的身形在那股重力落下的瞬间微微沉了一下,他的肩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了一样,往下沉了一瞬,但仅仅一瞬。
他体内的灵力自动流转了一圈,那层压在他身上的重力便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细微的影响,对他而言已经不足以造成任何明显的困扰。
云熙亦是没有动,她的黑发都不曾被压弯半分。
血魁更是不受影响。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在那片由重力领域形成的、足以让普通飞升境修士浑身骨骼作响的压力之中,纹丝不动地站着。
血魁冷笑了一声:“重力领域?以你如今的状态,也想压住我?”
她的双手开始结印。十指交错、翻飞、变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无形的印痕,那些印痕在她面前缓缓成形、汇聚、旋转,最终化作一枚暗红色的、像是正在跳动的印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
那印记成形的一瞬间,她周身的血海猛地扩张了数倍。
那些原本只是铺展在她周围的红色丝线,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动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占据了那片虚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领域彻底展开了。
那片血海不再是“丝线”,而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如同液态的海。
那片海水是暗红色的,浓稠得近乎凝固,在星光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被鲜血浸泡了无数遍之后沉淀下来的光泽。
海面并不平静,而是持续不断地涌动着、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方缓慢地呼吸着,每一次吐纳都会带动整片海面的起伏。
那些翻涌的波光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闪动。那些符文太密了、太细了,它们并没有刻在她的结印之中,而是随着血海流动而自然浮现。
像是这方领域本身就长着某种古老的语言,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持续不断地向外释放着某种让人从神魂深处感到疲惫、困顿、想要放空一切的波动。
那并非是术式刻意加持的效果,更像是“她站在那里,这片空间便自动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石尊的身形在血海扩张的瞬间猛地晃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穿透他肉身防御的、直接作用在他识海深处的无形力量。
那些翻涌的血色海水像是一层又一层看不到尽头的薄纱,不断覆盖在他的神魂之上。
一种闷闷的、逐渐变得沉重而不透气的感觉,正从他识海深处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他的符文光甲依然在流转,他的肉身依然强横,可那些东西在血海领域面前,像是失去了某些原本理所当然的作用。
他的术法没有失效,他的气血也没有衰弱,可那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压制却在一点一点地累积,像是一块不断加重的石头,压在他的意识上。
他开始有些晃神了。
石尊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尊遮天蔽日的法相虚影的边缘正在不断出现裂痕。
那些裂痕最初只是一道、两道、三道,很细,像是画在纸上的墨线被水洇开后的边缘。
可很快便蔓延开去,从法相的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间,又从腰间扩散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庞然大物的内部不断撕扯、膨胀,试图从内部将它撑裂开来。
他那暗青色的符文光甲。那层自他施术以来便未曾黯淡过的防御屏障。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符文流转的速度也正在逐渐放慢,甚至有几条正在断裂,断裂处裂开一道细微的、暗沉的光痕,像是被什么极其锋锐的东西凭空切断。
他试图稳住法相。将巨灵气血灌注进去、将气血催发到极致、以体内最深处的血脉之力去镇压那道正在不断蚕食他意识的束缚。
可每一次他刚刚调动灵力,便有一阵更为强烈的扰动从识海深处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意识死死向下按去,不让他有任何清醒喘息的间隙。
石渊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他站在石尊的脚踝旁,被那片血海领域的余波波及到的地方,虽然只是余波,却也足以让他浑身发紧、几乎无法调动体内的灵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一阵模糊的、难以聚焦的眩晕,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口正在急速旋转的漩涡里,所有的方向感都在迅速流失。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视野边缘也逐渐模糊起来,仿佛整片星空都在缓慢旋转。
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站在血海中央的红色身影。她连一步都没有动过。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灼烧般的赤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底深处被彻底点燃了。
她的瞳孔里映着整片血海的翻涌,那种红色的光芒并不外放,却让石渊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视线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移开。
他确实低估了她。不止是低估了她的修为突破,更是低估了她这个人本身。
血魁的战斗方式,石渊不是第一次见,可眼下的情形和上次截然不同。
她的血色领域一旦展开,便像是把整片虚空都包裹进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之中。
在那里,她的意志便是规则。
石尊的法相裂痕越来越多,他双掌奋力撑开,试图以肉身之力直接撑破那片血海。
可那些血红色的丝线缠绕得极紧,像是无数根被烧红了的、极细的金属丝,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身体疯狂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不断割裂他的皮肤、震散他的护体灵力,一层又一层地磨耗着他体内所有能够维系法相的底蕴。
最终,那道维持了他全部姿态与气势的巨灵真身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从他的肩头开始崩塌、溃散、瓦解。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高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他败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身躯急剧缩小,重新变回普通人类的大小,半跪在虚空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周身那些暗青色的符文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断裂的痕迹密密麻麻地覆盖其上,像是被反复砍凿过的石壁。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夜空,嘴唇紧抿着,看着那道依然站立在血海中央的红色身影。
血魁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依然亮着,并没有立刻熄灭。
她看着跪在虚空中的石尊,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脸色铁青的石渊,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造化境三重……我还以为会稍微厉害一些呢。看来亦是废物一个。”
石尊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可他没有再继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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