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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轻而易举


第九百八十章  轻而易举

她忽然觉得,她对他的了解可能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另一道身影也凑了过来。

宁沐竹今日穿的那件淡紫色大氅已经解了下来,露出一件修身的长裙,她的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南宫曦月身侧,很自然地站定了,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她朝血魁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她惯常的、如春风拂面般的亲和:

“血魁姐,也不知道你认识的陈煜是咋样的陈煜,反正在我们心里,那人虽然不讲道理了些,可对自家人确实不会藏着掖着。”

宁沐竹和南宫曦月就像是商量好了的一般,在陈煜忙活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停下来,都各司其职。

而另一边,苏璃烟也终于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刚才一直坐在那儿,九条狐尾收拢在身后,姿态端着一副“我不急着凑热闹”的从容,可她那双眼眸早就往这个方向飘了好几次了。

她最终还是领着白韵柔走了过来。

说起来,自己和对方才是有更多交集的那一个,何况对方还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这个时候,理应当去更主动一些的表达善意才是。

白韵柔跟在她身侧,那条莹白色的蛇尾在裙摆边缘轻轻蜷着,她的步子比苏璃烟慢一些,像是还在适应这种“主动凑上去”的氛围,

可她的目光落在血魁身上时,那里面没有太多戒备,更多的是好奇。

苏璃烟走到近前,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她惯有的那种矜持:

“说起来,那日之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可最终也只是说,“谢了。”

她没说是哪日,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被巨灵族截杀、被血魁所救的那件事。

血魁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顺手罢了。”

苏璃烟撇了撇嘴,没有再接话,可也没有离开。

白韵柔在她身侧站定,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血魁姐璃烟那日回来之后她可跟我们说了不少你的事,说你当时出手如何利落、如何厉害。”

苏璃烟眉头一竖。

白韵柔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只是朝血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血魁的目光在这几道身影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南宫曦月脸上。

她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那种不争不抢的、从容的温婉,看着她站在人群之中却又不刻意占据中心的那种姿态,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大概就是陈煜心里那个“正宫”了。

不是因为她修为最高,也不是因为她最先认识陈煜,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她很少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一种不需要通过占有来确认位置的安全感。

她站在这里,像是在替陈煜打理着这片院落的氛围,把那些新来的、旧有的、性情各异的身影都拢在一起。

血魁对这种感觉并不排斥。

她甚至觉得有些意思。

毕竟真正让她所关注的,在意的点,是云熙那个家伙,居然也默认了这一切?

她这个偏执的姐姐,竟然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她确实开始好奇了。

她倒是不排斥这种事情,毕竟说起来,自己也是三。

陈煜可是自己从对方手中强行掳走的,这一点血魁对自己倒是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血魁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有着比较清楚开放的想法,虽然心头看到这么多的女人在陈煜身边,是会有女人本能的不爽。

但也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念头。

她对这些人和陈煜之间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何等曲折,才能让这些人都这么心甘情愿的。

想来也是和自己一样吧,她对这些经历反而才更是好奇。

血魁被围在中间,左右各站了人,身前是花树与月光,身后是屋檐与阴影。

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她本以为融入这个圈子需要一段时间,需要试探、需要磨合、需要在彼此之间建立起某种默契。

可这些人似乎比她更擅长接纳一个“新人“,她们没有审视她,没有疏远她,没有用那种“你来晚了“的目光打量她。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她惯常的那种调子,却比平时轻了一些:

“说起来,日后有机会的话,可还真是很好奇你们和他之间都经历过些什么,想来会很有意思。“

她确实好奇。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这些性格各异、风华绝代的女子,都心甘情愿地站在他周围,用那种笃定的、没有一丝动摇的目光看着他。

而庭院中央,那两枚印记已经彻底融入了虞舒意和殷沐妍体内,她们的突破气息正在缓缓收拢,从方才那种外放的、近乎炫目的法则涟漪,逐渐归于沉稳、内敛的沉淀。

殷沐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极细的银色光屑,像是那些法则符文在融入她体内时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她微微攥了攥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焕然一新的太阴之力,片刻后抬起头,看着陈煜,久久无言。

虞舒意站在一旁,她倒是没有殷沐妍那么丰富的表情,可她的气息比方才沉静了许多,那种沉淀下来的锐利感反而更加分明。

她偏过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些法则符文融入时留下的细微波动,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什么都没说,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稍微柔和了几分。

陈煜看着她们,目光从殷沐妍脸上移到虞舒意脸上,确认了两人的气息都稳住了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血魁身上:“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种笃定的、从容的笑意。

血魁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把手递给了他。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里,微凉的,带着一丝她惯常的慵懒力道。

“那便来吧。不是说有样好东西要给我么?”

陈煜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里那道青金色的光芒再次浮现,缓缓盘旋、凝聚,化作与方才给虞舒意和殷沐妍时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那枚印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不急不缓地旋转着。

那些由法则符文编织而成的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每流转一圈便有一圈淡淡的、如同涟漪般的光晕荡开,落在血魁脸上。

在她的深红色瞳孔里映出一片细细的、流动的金色。

血魁低头看着那枚印记,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那枚印记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那些法则符文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推开了的感觉,从指尖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进去,沉入她体内那片早已被她反复淬炼过无数次的命魂深处。

她的命魂、她的神魂、她的灵力的运转方式,都在同一时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些法则符文在她体内正在搭建着什么,然后她的气息开始攀升了。

那不是寻常的、需要积累和沉淀的攀升,而是一种更快的、更不讲道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那道迟迟无法翻越的门槛上轻轻推了一把,然后那扇门就开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的速度向上攀爬。

飞升境巅峰那道横亘了太久的瓶颈,那些她反复冲击过无数次都未能撼动的壁垒,此刻正在碎裂。

像是一面被砸裂的冰面,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地响着,然后整片冰面碎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命魂正在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凝实,那些曾经在她体内蛰伏的残缺之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她的修为从那道她触碰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迈过去的门槛上方,平稳地、笃定地跨了过去。造化境,成了。

从飞升境巅峰到造化境,那道她以为还需要再过数年沉淀,甚至更久才能跨过去的坎,在这一刻被铺成了一条平坦的路。

她闭着眼睛,站在月光下,红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奇妙到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几息才重新睁开。

她看着陈煜,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花影、还有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的目光里有很短暂的一瞬空白,像是她也在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先是很浅的,然后慢慢加深了一些。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她轻声开口,那句话与其说是问题,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感叹。

陈煜握住她的手,像是也感受到那股突破后溢散的余韵稳稳落回她的体内,然后才松开。

陈煜看着她,确认她的气息已经彻底稳住了之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便稳妥多了。造化境初期,就算在那片区域里遇上什么突发的状况,至少也不会太过被动。”

血魁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可每次凑近都会发现新的纹路的东西。

她想起来时在星空之外感知到的那两道气息。

一道是云熙突破时残留的余韵,那道她熟悉。

另一道是方才那方万法山河印泄露的气息,古朴、沉静、像是从时光深处渗透出来的法则波动。

她当时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可知道得越多,她反而越觉得面前这个人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在心里想,这个男人,确实是个让她看不透的人。

但她不讨厌看不透他,恰恰相反,正是这种看不透,让她觉得,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看。

而这时候,她也确切地通过着同心契约,感受到了陈煜的心神,那种清晰的链接感,让血魁心头多了一抹异样。

她心头陡然有了一丝明悟,更多了无限感慨。

没想到分离如此之久,彼此又有了那么多未知境遇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心思还是如此的信任。

依旧保留往昔的那种种情愫,不曾变化,也无一丝动摇。

一见面就是如此,将能利于她的东西,一股脑地就倾泻给了她。

虽然血魁没有表明太多感谢的言语,但那种心意,她蕴在心底,也会如同过往一样,保留在心底,时时记得。

明明如今所有的一切,包括他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真是很奇妙,她居然也能这么快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血魁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并不想多去深思。

与她而言,人生本就该及时行乐,珍惜好眼前的一切才是关键,这半生的夙愿,如今倒也算是有了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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