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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云熙的融化


第九百六十六章  云熙的融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那光影很薄很淡,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牛奶,在地面上缓缓流淌,随着窗外花树枝叶的晃动而轻轻摇曳。

庭院里很安静。

花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花瓣偶尔飘落几片,在月光中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混着夜露的凉意,一丝一丝地渗进人的呼吸里。

几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来,无声无息的,像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踩在青石板上。

绣花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几颗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水里,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陈煜站在院子中央,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得银白的天空。

他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扫过庭院里的花树、石桌、摇椅、那几间错落有致的木屋,一切都没有变。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花树还是那几棵花树,石桌还是那张石桌,摇椅还是那把摇椅,连那几间木屋窗棂上蒙着的那层淡淡的、七彩的光晕。

他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景物上收回来,落在身边的几个女人身上,苏璃烟挽着他的左臂,白韵柔挽着他的右臂,两个人像两株缠树的藤,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松开。

南宫曦月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宁沐竹站在她身边,云熙站在最后面,黑袍,白发,灰蓝色的眼睛,像一片安静的影子,不近不远地跟着。

陈煜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温柔的、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上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

忽的,他又想起了血魁。

她不知道苏璃烟是他的女人,不知道虞舒意是他的女人,不知道殷沐妍是他的女人,不知道她救下的、她指路的、她善意以待的,都是他的人。

陈煜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缘分这种东西,他从前不信。

在那些漫长的、黑暗的、一次次在模拟中死去又重来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每一次相遇都是算计,每一次离别都是必然。

可血魁不一样。她在模拟中是为了活下去才接近他的,是为了利用他、利用云熙的血脉来解决自己的命魂缺陷才留下他的。

她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

可她在最后那一刻,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她说“也许吧”。她不想活了,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动了真情。

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把所有人当蝼蚁的女人,动了真情,对他。

陈煜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的光。

他本来对之后的事情还挺烦恼的呢,只是没说罢了。

他以为要找到血魁,得等他处理完天玄界的事,得等他踏入诸天星辰界,得等他一个界域一个界域地找过去。

那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可她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是送上门,而是她一直都在,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缘分这种东西,绕了一圈,怎么绕都会绕回心头的。

陈煜把这个念头也压了下去,收回目光,落在身边两个挂在他身上的女人脸上。

苏璃烟正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狐-媚的紫眸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

白韵柔也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蛇瞳里水光潋滟,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陈煜看着她们那副心潮澎湃、期待无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啦好啦,”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了然,“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吧。”

他说着,松开她们的手,转身朝木屋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苏璃烟和白韵柔还站在原地,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像两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动物。

陈煜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伸出手,一左一右牵起她们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们往屋里走。

苏璃烟被他牵着,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九条蓬松的狐尾在她身后欢快地摇晃着,尾尖的银紫色光焰明明灭灭,像九盏在夜风中跳跃的灯。

白韵柔被他牵着,没有说话,可她的蛇尾从他身后绕过来,轻轻地、一圈一圈地缠上了他的小腿,鳞片擦过他的衣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凉丝丝的,痒痒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酥意的触感。

整个人就这么半飘着,就是为了能让陈煜感受到自己尾巴的触感,她现在可是对自己的尾巴得意的好呢。

陈煜感觉到那条尾巴缠上来的触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白韵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木屋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沉闷的“吱呀”。

门缝里透出来的最后一丝光,随着门的合拢被切断了,消失在夜色里。

庭院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南宫曦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木门,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那个她惯常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她的目光从木门上收回来,落在身侧的宁沐竹脸上。

宁沐竹也在看那扇木门,嘴角也翘着,可她的笑容和南宫曦月的不一样,似乎有些微微的不自然,毕竟此刻,陈煜不在身边,身边又还有一个陌生的云熙。

南宫曦月看着她那副样子,在心里笑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偏过头,目光落在最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云熙。

她站在庭院的角落里,黑袍,白发,灰蓝色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里。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木门上,很久没有移开。

南宫曦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陈煜看云熙的眼神。

南宫曦月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犹豫,牵着宁沐竹的手,迈步朝云熙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稳,不快不慢,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云熙感觉到了那两道靠近的气息,偏过头,目光从木门上收回来,落在南宫曦月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

可她的身体微微转了一下,从侧面对着她们,变成了正对着她们。

那一下转得很轻,很自然,像是一株在风中站了太久的花,终于把朝向从月亮转到了太阳。

南宫曦月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那张温婉的、白皙的、此刻带着一丝柔和笑意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莲,干净,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云熙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只在面对陈煜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的、温婉的东西:

“这一处,便是之前与陈煜哥哥还有那些人一起待着的地方。你和沐竹都还没来过呢,我给你讲讲。”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宁沐竹一眼,又收回来,重新落在云熙脸上:

“那几位……陈煜哥哥的其他女人,我跟你介绍一下,也好让你先有个了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她在想这位云熙,可不只是“陈煜哥哥的姐姐”那么简单。同心契那根丝线传递过来的情绪,让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陈煜对云熙的感情。

那不是对“姐姐”的感情,那是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的感情,和她对陈煜的感情一模一样。

云熙看着南宫曦月。

她看着这张温婉的、和善的、带着真诚笑意的脸,看着这双清亮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凤眸,看着那微微翘着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嘴角。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女人,是弟弟的正宫。

不是“争来的”,不是“抢来的”,而是弟弟给的。

因为弟弟信任她,因为弟弟觉得她值得,因为弟弟愿意把最重要的位置留给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说“好”,想说“你说吧”,想说自己会好好听。

可她的喉咙有些紧,那些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了。

在那漫长的、行尸走肉般的岁月里,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好”,不需要对任何人说“你说吧”,不需要对任何人说任何话。

她只需要活着,只需要等,只需要在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里,把自己困在那片风雪里,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画面。

云熙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很用力,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在开口之前,需要做很多的准备。

“嗯,好呀。”

她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种话的生疏,可那涩里,有一种真切的、认真的、像是在说“我愿意听”的东西。

“那曦月,你说说。”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太硬了,太冷了,太不像一个“愿意听人说话”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而是在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她想起了弟弟看她的眼神,那种“你能和她们好好相处就好了”的期盼。

想起了南宫曦月走过来时嘴角那个温和的笑容,想起了宁沐竹站在她身边时那种“我们是一起的”的默契。

她们在努力,努力对她好,努力让她融入,努力让她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云熙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一丝自责、又带着一丝“我该怎么说才好”的纠结的动作。

“实在抱歉,”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可能我平时……就是这副模样。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其实我……”

她没有说下去。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

她不是“冷淡”,她是“不会”。

不会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在别人对她好的时候露出感激的表情。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她把自己困在风雪中,把自己冻成一块冰,以为这样就不会疼了。

可现在,她要融化了。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融化,不知道融化的速度该多快,不知道融化之后该变成什么形状。

她怕自己融得太快,会烫到别人;又怕自己融得太慢,会让人觉得她不想融。

南宫曦月看着云熙那副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实在抱歉”的样子,愣住了。

不是“愣住”的那种愣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愣住。

她以为云熙会冷漠地点头,会淡淡地说“嗯”,会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她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我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进这个人的心”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云熙会说“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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