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魂刺


第八百三十八章  魂刺

云熙看了它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像是在看枯树上的一片落叶。

可就是那一眼,那只正在全速奔跑的妖兽突然僵住了,不是停下来了,而是“定”住了。它的四肢还在往前迈,可它的身体不再前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天上按住了。

它的眼睛还在瞪着,可那两团血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肌肉鼓起来的那种膨胀,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内部向外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疯狂生长,撑开它的皮肤,撑开它的肌肉,撑开它的骨骼。

那些暗红色的、粗糙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细的、黑色的裂缝。那些裂缝从它的腹部开始,向它的四肢、向它的背部、向它的头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无形的网。

“噗噗噗噗噗——”

无数根黑色的尖刺,从它的体内炸开。

那些尖刺不是从外面刺进去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它的心脏里、从它的肝脏里、从它的肺腑里、从它的骨骼里、从它的每一个细胞里同时长出来。它们刺穿了它的皮肤,刺穿了它的肌肉,刺穿了它的骨骼,从它的身体每一寸皮肤上冒出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长满了尖刺的花。

那只妖兽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它的嘴巴还张着,可那声惨叫被那些从喉咙里、从舌头上、从口腔内壁长出来的尖刺堵住了,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像是气泡破裂一样的咕噜声。它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息,然后像一座被推倒的塔,轰然倒塌。

暗红色的血从那些黑色的尖刺刺穿的伤口里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色溪流,在它的身体上流淌、汇聚、渗进地面。那些尖刺在鲜血中微微发光,黑色的,冷冽的,像是用最纯粹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利刃。

然后,妖兽的尸体开始消散。不是腐烂,不是分解,而是蒸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暗红色的雾气,被风吹散,被这片天地吸收。只有一团浓郁得近乎发黑的、暗红色的血气,从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中飘了出来,像一条有生命的、红色的蛇,在空中蜿蜒着,朝云熙飘过来。

那团血气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

云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滚烫的、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从她的眉心涌进她的识海,顺着她的经脉往下流,流进她的丹田,被那颗金丹贪婪地吸收。她的修为,微微地涨了一丝。

她摇了摇头。“太弱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心的、不加掩饰的失望。金丹境巅峰的妖兽,在她面前,连让她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起心动念,它就死了,死得那么快,那么干净,那么不值一提。

她需要更强的对手。元婴境,合体境,化神境,需要那些能让她受伤、能让她流血、能让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对手。只有那种对手,才能逼她进入那种状态。

魂老的声音从她的意识深处响起来,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确实。对你而言,如今你要挑战的,至少也是元婴境巅峰或以上的妖兽。”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锤炼你的神魂之法,同时也要让你和血魂刀的契合度更有默契。

现在的你,只是把血魂刀当成一把锋利的刀在用,可它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你需要和它沟通,需要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需要达到那种你中有它、它中有你的境界。”

云熙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手指在血魂刀的刀身上轻轻抚过。

刀刃冰凉,可那凉意透过指尖传进来,反而让她那颗躁动的、急切的、想要立刻找到强大对手的心,微微静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荒芜的平原上,落在那些正在从远处涌来的、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的黑影上。那些黑影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一大群、铺天盖地的一群。它们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像一盏一盏在黑暗中漂浮的鬼火。

云熙的嘴角翘了起来。这一次,那个笑容里有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她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迎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影冲去。

她的身影在这片暗红色的荒原上,开始了一场漫长的、不知疲倦的、疯狂到极致的杀戮。

日复一日。

天地之间,一片暗红。曦月挂在天空的正中央,不动,不落,不分昼夜,让这片秘境里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感觉不到白天的到来,也感觉不到夜晚的降临,只有那轮血色的月亮冷冷地悬在头顶,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眼睛的、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云熙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只有杀戮,只有奔跑,只有挥刀,只有那些从妖兽体内涌出来的、被她的身体贪婪吸收的血气,在提醒她,她在变强。

她的神魂攻击,已经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需要用“看”,用目光锁定目标,然后引动神魂之力,在妖兽的体内凝聚魂刺。那需要一息的时间,不长,但在战斗中,一息足以决定生死。

后来,她不需要看了。她的神识铺开的范围有多广,她的攻击范围就有多广。方圆百丈之内,一切生灵,只要她一个起心动念,魂刺就会从它们的体内炸开,不需要瞄准,不需要锁定,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像是心跳一样本能。

她把这种攻击叫做“魂刺”。黑色的尖刺,从目标的体内向外刺穿,从内部摧毁一切。没有防御能挡住它,因为它是从内部发起的攻击,不是刺穿你的皮肤,而是刺穿你的心脏,不是砍断你的手臂,而是碎裂你的骨骼。

那些妖兽死得太快了。快到它们的身体还没有倒下,鲜血还没有流出来,下一批妖兽就已经涌了上来,踩过同伴的尸体,朝她扑来。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疼痛,不知道什么是后退,不知道什么是逃跑。它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咬碎她,把她撕成碎片。

这正合云熙的意。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对手,不怕死,不后退,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的尸潮。

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自己逼到极限,才能在每一次挥刀中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才能在每一次跌倒后咬着牙爬起来。

她的身体在那些妖兽之间穿梭。不是跑,而是“流”像水,像风,像一道没有实体的、不可捕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暗红色光影,在那些妖兽的爪牙之间滑过。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在配合那些妖兽的攻击跳舞。

血魂刀在她手中旋转。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破空声,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刺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一样的呜咽声。那些被封存在刀身深处的、无数怨魂的哀嚎,在她挥刀的瞬间会从刀身中溢出来,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疯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她劈出一刀。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从血魂刀上炸开,不是月牙形的,不是弧线形的,而是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的花,花蕊在最中心,花瓣向四面八方炸开。那些花瓣是刀光,是刀刃,是足以切开一切的、锋利到极致的力量。

花瓣所过之处,妖兽的身体被切开,从中间裂成两半,从左肩劈到右腰,从头顶劈到脚底。鲜血在空中炸开,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花,在她的身边绽放、凋谢、消散。

她反手一刀,刀刃从左手边划到右手边,一道细细的、血红色的光线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那是刀光太快了留下的残影,像一根被拉直的、发光的红色丝线,横亘在她的面前。

那些正在朝她扑来的妖兽冲到那条丝线上的时候,它们的身体从中间断开了,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切”断的。那种切割太锋利了,锋利到那些妖兽在身体断开之后还往前跑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它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滑落,鲜血从断面里喷出来,像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喷泉。

云熙没有停下来看。她的身体已经冲进了更深处,冲进了那些妖兽最密集的地方。

她的周围全是敌人,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有妖兽在朝她扑来。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无数盏鬼火,密密麻麻的,一望无际的。

她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了,而是要发动更大的范围攻击。

她的神识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方圆百丈,方圆两百丈,方圆三百丈,她的神识覆盖了整片战场,锁定了每一只妖兽的位置,每一只妖兽的修为,每一只妖兽的弱点。

然后,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一拧。那一下拧得很轻,像是在拧一个看不见的开关,像是在拧一朵还没有绽放的花苞。

方圆三百丈内,数千只妖兽的身体同时炸开了。无数根黑色的尖刺从它们的体内长出来,从心脏里、从肺腑里、从骨骼里、从眼球里、从每一寸皮肤里,同时长出来。

那场面太过壮观了。数千只妖兽,数千朵黑色的、长满了尖刺的花,在同一瞬间绽放。

那些黑色的尖刺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闪烁着冷冽的、幽暗的光,像是一片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黑色的荆棘森林。

不,不是“像”,它就是一片由生命铸就的、黑色的、还在滴血的荆棘森林。

那些妖兽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它们的声音被那些从喉咙里、从舌头上、从口腔内壁长出来的尖刺堵住了,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像是气泡破裂一样的咕噜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鲜血从它们的伤口里涌出来,汇成一条一条红色的小溪,在地上流淌、汇聚、渗透。

那些暗红色的血在地面上蔓延、交织、融合,像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诡异的、血腥的画。那些血气从它们的尸体中飘出来,像无数条红色的、发光的丝带,从四面八方朝云熙涌来,钻入她的毛孔,钻进她的经脉,钻进她的丹田。

云熙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全是血迹。有妖兽的,有自己的,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她的灰白色粗布短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她的头发也被血粘住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额头上、脖子上。

可她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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