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出狱
第八百零八章 出狱
云熙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魂老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第三件事。血魂刀。”
她指了指云熙手里的刀。
“这把刀,现在已经彻底补全了。它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可正因为如此,它更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
她的语气更重了,重得像是在说一条不能违背的铁律。
“不过你放心,血魂刀有灵,它自己就能隐藏自己。只要你不动用它的力量,它看起来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长刀。不会有人注意到它,不会有人怀疑它,不会有人把它和那件传说中的魂器联系在一起。”
云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血魂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流动,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冬眠的蛇。刀身的颜色也变了,从那种深邃的、近乎妖异的黑,变成了一种普通的、灰扑扑的、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黑。
它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长刀。放在任何一间兵器铺里,都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云熙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抬起头,看着魂老。
“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的云熙只想快点,再快点,然后突破,然后离开这里!
魂老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该教你的我也都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你现在可以突破了。”
云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忍了太久了。
从她修为跌落的那一天起,从她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的那一天起,从她每个月只能等弟弟来见她的那一天起,她就想突破了。
想突破到金丹境,想离开这里,想站在阳光下,想和他站在一起,想不用再等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想每天都能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体温。
可她一直在忍。
因为魂老说,过犹不及。因为魂老说,先把摄魂石碑的力量全部回收。因为魂老说,根基不稳,以后走不远。
她听了。
因为她知道魂老说得对。
咽下去了。
现在,终于不用再忍了。
魂老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这么激动。”
她摆了摆手。
“突破金丹境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以你现在的底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坐下,静心,引灵气入体,凝金丹,碎瓶颈,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云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她盘腿坐好,把血魂刀横在膝盖上,双手放在刀身上,闭上了眼睛。
~~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种修为境界如今对云熙-来说,可真切的就像是喝水吃饭一般的简单,没有任何的瓶颈和障碍。
之前若不是刻意的压抑,早就已经飞到天上去了,留到现在,也是为了完整的将所有的根基给打好。
如今,只是不一会功夫,就水到渠成。
金丹境成。
~~
深渊之下,那片空旷的地下洞穴里,空气似乎比平时凝滞了几分。
赵头坐在石凳上,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翻开了几页,一只粗糙的手指正点在某一行的末尾,像是在核对什么数字。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懒散,可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忽然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意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暗红色的、缓缓翻涌的血雾,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垂在身后。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过去不一样了。
筑基巅峰和金丹境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小境界。那是一道坎,一道把绝大多数修士拦在门外的坎。有人穷尽一生都迈不过去,有人迈过去了,可根基虚浮,走了不远就卡在了下一个瓶颈上。
可她迈过去了。
而且她的气息,从突破之后就没有再波动过。不是那种“刚刚突破还不稳定”的波动,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像是她已经在这个境界待了很久、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境界的一切力量的沉稳。
赵头看着云熙,沉默了很久,实在是因为有些费解,之前云熙不是还……
这短短几年时间,就这样突破了?可她之前不是很弱的么?
但这实打实的气息,也骗不的人,晾她也不敢,也没那手段。
他在深渊之下待了大半辈子了。见过无数杂役弟子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
他把册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朝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赵头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落在她腰间那把长刀上,一把普通的、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的长刀。
他没有多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丹境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嗯。”
云熙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字。
赵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以你如今的修为,确实已经有资格离开这里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那你在这等着,我去通知上面的人来接你。”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血雾之中。
云熙站在原地,看着赵头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弯弯曲曲的、暗红色的矿道里,沉默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不是紧张,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的、压都压不住的期待。
这一会她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后,矿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她熟悉,是赵头的,沉稳的、不紧不慢的。另一个更轻一些,更急促一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风风火火的节奏。
一道身影从血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暗蓝色长袍的年轻男人,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一丝在外门待久了的、见惯了世面的、不咸不淡的从容。他的目光在云熙身上扫了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是云熙?”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洞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云熙点了点头。
那年轻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把长刀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走吧。跟我上去。”
他说完,转过身,朝矿道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云熙。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陈煜就是你弟弟吧?”
云熙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听到“陈煜”这两个字的瞬间,微微地亮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被人投进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了一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那年轻男人没有注意到那亮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淡淡的感慨。
“那小子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在外门,金丹境内没有人能接住他一剑。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居然能有这等本事,看来你们姐弟俩,都是厚积薄发的路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一直冷着脸、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任何表情的女孩,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嘴角微微地、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在那里,在她那张冷冰冰的、瘦削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放了一瞬。
云熙没有说话。
可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弟弟果然很厉害。”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那股压了太久的、急切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她想快点上去,快点见到他,快点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体温。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那个年轻男人的步伐。
矿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两侧是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有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涌,偶尔有一缕飘上来,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可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石阶的尽头,是光。
不是矿洞里那种琥珀色的、沉闷的光,不是魂晶散发出的暗红色的、阴冷的光,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高处倾泻下来的、金灿灿的、刺目的光。
阳光。
云熙走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裂谷边缘,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那片从头顶倾泻下来的、铺天盖地的、金灿灿的阳光。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那束光。
好暖和。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这些年在深渊之下,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底,她每天面对的是琥珀色的、不会说话的、沉闷的光,和那些暗红色的、翻涌的、带着血腥味的血雾。
她已经快要忘记阳光是什么感觉了。
可现在,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烘烘的。
这种暖,是从外面渗进来的。
阳光穿透她的皮肤,穿透她的肌肉,穿透她的骨头,把那些在深渊之下积攒了十几年的、阴冷的、潮湿的、粘稠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干净的,没有血腥味,没有霉味,没有那些阴冷的、粘稠的、让人从骨髓里往外发寒的东西。
只有一种淡淡的、草木的清香,和阳光晒过之后才会有的、暖烘烘的味道。
舒服。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后她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神识。
那些从她识海里延伸出去的、看不见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神魂之线,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她能感觉到,花树林里那些红得像血的花树,每一片花瓣上细密的纹路;白石路上那些被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每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远处的殿宇,殿宇里来来往往的弟子,他们的修为、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喜怒哀乐。
然后她找到了。
在那些成千上万的气息之中,有一个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刻在灵魂深处的、闭上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
那股气息,像一团正在安静燃烧的火,在血魔宗外门的某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不声不响地燃烧着。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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