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祈天之舞(二合一)
第四百零七章 祈天之舞(二合一)
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纷纷站起身来,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长啸,他们不懂什么神农气,不懂什么太初真气,他们只知道,祭祀活过来了,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成功救治怀黎。奖励发放:满级《龙神功》。】
陆长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回手掌,退后一步。
老祭祀怀黎躺在石台上,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轻人,她的目光在陆长风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长风朝她点了点头,转向岐仲道:“寒毒已清,但根基损耗严重,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内,不要运功动气。”
岐仲等人叹为观止,齐齐朝陆长风捶胸行礼,声如雷鸣:
“先生大恩,龙伯部族没齿难忘!”
众人一同捶胸,砸在胸膛上,铿锵有声。
跪在一旁的阿念也站起身来,朝陆长风深躬行礼,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先生之言,阿念记下了。”
岐仲看了阿念一眼,忽然道:“阿念,你的缩身术也该大成了吧?”
阿念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陆先生对祈天之术感兴趣。”
岐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说道:“现在大祭司有伤在身,不如就由你带陆先生逛逛,顺便交流交流。陆先生的术法来自中土,此前只用了几招就破解了冰夷的术阵,玄奥非凡。倘若你能学得一二,咱们龙伯,以后势必更加强盛。”
阿念不禁露出新奇之色,看了祖母一眼。
怀黎已经从陆长风身上收回了视线,她亲身体会到神农气的神奇,自然不介意族人与这样的高人结交,断断续续地柔声说道:“感谢……这位先生相助……阿念,你就代我好好答谢先生……”
阿念点头,转过身,手掐印诀。
云雾般的真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也不知道她们身上的兽皮都是什么材质,在真气灌注之下,竟然能随着身形自如伸缩。
那件原本宽大的兽皮长袍紧贴在身上,随着体型一同缩小,没有半分松垮,手中的法杖也在真气包裹下缩小到了相应的比例,纹丝不差。
几个呼吸之间,一尊数丈高的女巨人便缩小到了与陆长风等高。
云雾散去,阿念站在陆长风面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用一根骨簪松松挽起,与先前巨人形态下的粗犷截然不同。
缩小后的她看起来与中土的年轻女子并无太大区别,只是五官更加深邃,带着几分洪方世界特有的野性与英气。
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一种浅浅的金棕色,像是秋天的琥珀,清澈见底,此时那双眼睛正看着陆长风,目光中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涩。
“先生随我来。”
阿念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陆长风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祖祠。
两人沿着员峤山的山道向上走去。
道旁的植被与外界截然不同,有些叶片泛着幽蓝色的荧光,有些花朵大如伞盖,颜色鲜艳得不像真的,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枝头挂着拳头大小的果实,表皮呈紫金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有花香,有草木的清香,混在风中,拂面而过。
阿念在前方带路,脚步轻快而稳健,手中的法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肩头微微后展,像一株被山风吹拂却始终不肯弯折的青竹。
陆长风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身形相仿,倒是像极了一对结伴游山的故友。
走了一会儿,陆长风观摩着四周,忽然开口道:“龙伯巨人都会这种缩身之术吗?我看岐仲也是此道高手。”
阿念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先生有所不知。洪方之内,更多的其实是先生这样的人族,我们反而是稀少的一方。为了同其他族群交易,少不得要有缩小体型的时候,缩身之术,是每个龙伯族人都要学的,打小就会。”
她接着补充道:“不过,能缩到这般小的,确实不多。大多数人只能缩到一丈左右,再小就维持不住了。岐仲叔是族中第一勇士,将缩身术练到了极致,才能与先生——与常人等高。”
陆长风点了点头,又问道:“龙伯和冰夷,为何会有冲突?是因为资源?”
阿念点头,拿起手中法杖,说道:“此杖可增幅术法之力,白如雪,夜发光,乃是山中异宝【芸蓬草】的根茎所作。此外,山中还有【不周之粟】,穗高三丈、粒白如玉,食之可数月不饿;另有【冰蚕】,可吐五彩文锦,入水不湿、入火不燃等等……”
“即便员峤山,也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种粟、都适合养蚕。冰夷部族居住在北方三百里处,那里靠归墟,渔获颇丰,但除此之外,相对贫瘠,加之,冰夷是洪方少有的奉神部落,需要大量宝物供奉祭祀【冰螭】,自然免不得要烧杀抢掠。”
她轻轻叹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安宁过……”
陆长风了然点头,龙伯族祭祖、祭天地,都是“死”的,冰夷族是祭祀一条活龙,那肯定不同,要喂饱它,就只能走上这条路。
“姑娘方才说,洪方多的是人族?”
陆长风又问道:“除了龙伯和冰夷,还有哪些部族?”
阿念想了想,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很多呢。东面有大人国,离我们最近,体魄比龙伯稍差,人口也更少,不过他们懂得制作仙槎,可以来往五座仙山,因此很受尊敬。”
“西面是三苗,擅长巫蛊之术,住在瘴气弥漫的沼泽地里,别族轻易不敢靠近,这些人就是人族的体型;北面有防风氏,也是巨人一族,但与我们不同,他们更精于建造,擅长制器,洪方世界中有名的兵器、甲胄,多半出自防风氏之手。”
“南边更远的地方,有劳民国,面目手足尽黑,同属人族,却极擅捕鱼采珠;有张弘国,以弓术闻名;更高的山上有不死国,掌握着长生之秘——不过太远了,我也没去过,只是听祖母提起过。”
陆长风微微挑眉:“不死国?当真有不死之人?”
阿念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祖母说长生不死不过是传说,但那国中居民确实寿数极长,活个千百岁都是常事。或许是因为甘木与赤泉之故,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与世无争、心境恬淡,所以寿长。”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住在仙山最上层的,则是白民国与轩辕国。白民国人披发白身,骑-乘神兽,传说他们的祖先曾帮黄帝造过指南车,国中多奇人异士。而轩辕国……乃应龙后裔所建,国中强者如云。他们的都城建在一座悬浮的山峰上,城中有高塔直插云霄,塔顶的火焰终年不熄,百里之外都能看见。应龙的后裔,生来便能驾驭风雷,他们的开国之君据说是应龙与女魃所生,血脉之纯,远超我等……”
她说着,眼中满是向往之色,像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在听人讲外面的故事时,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
陆长风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
龙伯部落被冰夷围困,族中之人想必很少有机会外出游历。
阿念虽然是祭祀的孙女,但从她的语气和用词来判断,多半也没有离开过员峤山太远,她对那些远方部族的神往,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这种渴望,他在卢月凝眼中见过。
两人沿着青石山道继续向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石台悬在山腰之上。
石台方圆百丈,以整块青白色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华流转。
石台的边缘立着四根石柱,高约十丈,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纹路,像是文字,又像图案,隐隐有勾连天地之能。
石台的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层层内收。
最下层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中层刻着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最上层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一柄斧头。
禹王巨斧的斧痕。
祭天台。
阿念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陆长风微微一笑:“先生,这便是我们龙伯族祭祀天地、沟通神灵的地方。祖母说,当年天帝震怒,缩减我族国土、缩小我族身形,龙伯老祖宗便是在这里叩首万年,才换来了天帝的宽恕。”
陆长风仰头望着这座古老而苍凉的祭坛,目光从那四根石柱上一一扫过,又落在那道斧痕上。
太古老了。
且那种气息,与冰夷部落的祈天之阵一脉相承,都是上古洪荒的遗存。
磅礴,浩瀚,却不精妙。
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出了一座山,却不知道用一柄小刀,可以雕刻出一座座宫殿。
阿念见他目光专注,便引着他走上石台。
站在祭天台上放眼望去,整座龙伯部落尽收眼底。
铁树寨门如同两道黑色的山脊,南北对峙,门洞处碎裂的树干和冰碴还没有清理干净,冰蓝色的血污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祖祠建在祭天台下方不远处,青黑色的石墙上还残留着冰夷族寒冰之力蔓延过的痕迹,冰蓝色的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屋顶。
民居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多是石木结构,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或兽皮。
校场和武坪在部落正中央,是平日族人练武之地,此刻正躺着几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有龙伯族的,也有冰夷族的。
更远处,阿念指着山脚下那片规整的田地,说那是养蚕、织布、种粟的地方,田地边上还搭着几排低矮的木棚,养着几头像牛又像犀的牲畜。
阿念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陆长风,眼中带着几分认真:“中土术法,我有幸见过。当日那缕星光从天而降,直砸冰螭,当真雄奇厉害。正好,农田要施雨,不如就让我先来示范我族祈天之术,请先生指教。”
陆长风求之不得,抬手示意。
阿念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走到祭坛正中的位置。
她将法杖竖在身前,双手握着杖身,闭上眼睛,像是在平复心神,又像是在与什么沟通,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开始挥动法杖。
那法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杖身时而举起,指向苍穹;时而落下,轻轻触地;时而横在身前,缓缓画圆。
她的脚步随着法杖的挥动而移动,左三步,右三步,向前一步,退后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律,不急不躁,不疾不徐,像是天地之初,万物初生时,那些最先学会与神灵沟通的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
陆长风站在一旁,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这是祭天之舞、悦神之舞,也可以理解为某种印诀。
能将自身真气最大化与天地勾连,进而天人感应,以人心动天心!
那些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天地运行的规律,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模拟日月星辰的运行、山川河流的走向、草木万物的生长。
忽然,阿念停下脚步,将法杖重新竖在身前,双手握着杖身,抬起头,仰望苍穹,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启,古老而苍凉的歌声从她喉咙深处流淌出来,那歌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云将东行兮,过扶摇之枝。
雨师屏翳兮,布玄云之霓。
丰隆震鼓兮,起蛰龙之雷。
霡霂滂沱兮,润我田之禾。
百谷仰膏雨,草木沐春晖。
——来兮!来兮!”
她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
那种语调,那种用词,与冰夷部落方夔在岸边念诵的祷词如出一辙,都是上古的遗音。
陆长风凝神细听,心中默默记诵。
阿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法杖向天一指。
天空中,云层开始翻滚。
那些云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随着阿念法杖的牵引,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祭天台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云层开始变黑,越来越黑。
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悬在头顶。
然后,大雨落了下来。
干涸的农田正被雨水一点一点地浸润,枯黄的庄稼开始舒展叶片,那些养蚕种粟的地方,那些种着灵药灵草的地方,都在雨水中变得生动起来。
陆长风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凑近闻了闻。
雨水中有灵气,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祈天之术与普通术法的区别——普通术法召唤的雨,只是水,而祈天之术召唤的雨,是带着天地生机的甘霖,能润泽万物。
雨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渐渐停了。
云层散去,夕阳重新洒下来,在湿润的石台上映出点点金光。
阿念放下法杖,额头微见汗意,胸口微微起伏,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转过头看向陆长风,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等待先生的评价。
“如何?”
陆长风点了点头,没有敷衍,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玄妙。”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的赞叹。
祈天之术虽然古老、死板、发动条件苛刻,但它调用的是天地之力,更为纯粹,威力也更大,范围更广,这是质的不同。
术法再强,终有穷尽之时,而天地之力,无穷无尽。
难怪冰夷部落的祭司能重伤之下还能接连施展术法,难怪怀黎伤重至此还能护住祖祠。
她们借的不只是自己的力量,更多的是天地之力。
阿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是被先生夸奖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试探着问:“先生要不要试试?”
陆长风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试哪一种?祈雨,还是祷词?”
阿念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都可以!先生想试什么,阿念都可以教!”
陆长风没有急着回答,走到祭坛中央,负手而立,闭上眼睛。
暴雨停了,但空气中的水汽还没有散去。
他静立片刻,忽然睁开眼,也不念咒,也不叩首,随手一挥,口中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下雨。”
阿念愣住了。
这算什么祈天?
然而下一瞬,她的眼睛骤然瞪大。
天空中,明明方才已经散去的云层,忽然又以更快的速度汇聚而来,比方才更加迅猛,更加狂暴。
那些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从四面八方撕扯过来,在祭天台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漆黑如墨,仿佛要压到头顶。
然后,雨来了。
不是阿念方才那样细密的雨丝,而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砸在脸上生疼,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雨水从石台上倾泻而下,沿着山道奔涌,汇成一道道瀑布,落入山下的农田。
阿念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长风——他站在雨幕中央,衣袍已被雨水浸透,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浑不在意,只是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雨幕。
还……还能这样?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不同。
“咦?”
阿念捧起雨水仔细感应:“灵气很稀薄,雨量却不少……真是奇怪。”
这在她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因为灵气才是关键,比雨水更重要。
雨水再多,没有灵气滋养,庄稼生长缓慢,灵药更是难以成活。
只有蕴含着灵气的雨,才能真正润泽万物。
陆长风心说,末法之世跟你闹呢?
中原人倒是想调运灵气,那不是没有吗?
他已经搞明白了。
中原术法调运的是八大自然之力——天、地、山、泽、风、雷、水、火,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力”,而不是附着在其中的“灵气”。
而洪方遗民调运的一直都是天地灵气。
水和水灵气有本质的区别,水是用来浇灌、解渴的,而水灵气可以“润泽”,能加速生长、灌溉生机、滋养万物,水是载体,灵气才是根本。
所以洪方的祈雨术,本质不是下雨,而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凝聚成雨,以灵雨润泽万物。
陆长风暗暗点头:“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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