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绝龙城(二合一)
第二百六十四章 绝龙城(二合一)
岸上,硝烟弥漫。
而水下,则是人与蛟的生死搏杀。
幼蛟因逆鳞受创,剧痛与源自血脉的恐惧让它凶性大减。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它维持着缩小后的“金蛇”形态,忍着伤痛,拼命朝着昆明池更广阔水域的阴影处钻去,然而,剧痛痉挛让它慢了半拍,陆长风杀到,拦在它逃窜的路径前方,截断了它的去路。
幼蛟眼中惊惶之色更浓,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张口便想喷吐雷电开路,却因恐惧,只迸出几点细碎的电火花。
陆长风不再给它任何机会,右手一翻,指间已夹住一张回程途中画好的符纸——正是《天下篇》神御六气的绝招!
【纵横六气锁】!
“镇!”
陆长风低喝一声,激发符箓,天地元气瞬间化作一个无形的牢笼罩住幼蛟,那牢笼之中,阴阳、风雷、晦明六种天地本源之气流转,生生不息!
“嗡——”
牢笼形成的刹那,内部景象骤变!
阴阳二气疯狂对冲激荡,罡风呼啸如刀,雷霆无声炸裂,昼暗急速交替闪烁,仿佛一个精密而残酷的炼炉,自成循环,源源不断地消磨蛟龙之力!
幼蛟被彻底锁死在这“六气牢笼”之中,任它如何挣扎,都难以冲出。
它越是心存恐惧,天赋异禀就越难发挥!
陆长风面色冷峻,手持风扬,剑尖对准逆鳞之处,蓄势待发。
这一剑若刺实,足以穿透其相对脆弱的颈骨,了结其性命。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凛冽纯粹的杀意,挣扎中的幼蛟,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它不再冲撞,不再嘶鸣,甚至连身体的颤抖都微弱了许多,那双原本充满暴戾的竖瞳,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绝望。
它闭上了眼睛。
细长的身躯微微蜷缩,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引颈待戮。
这个动作一出来,陆长风刺出的剑势,反而微微一滞,停了下来。
这不像是一头纯粹凶兽面临死亡时应有的反应。
尤其结合它之前表现出的不低灵智……陆长风心中疑窦顿生。
他收起风扬剑,转而施展传音之术:【你为何攻击我?因为龙穴?】
意念传入,那幼蛟紧闭的眼皮猛然颤动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收手。
它迟疑着,重新睁开了眼睛,竖瞳之中惊疑不定地看向陆长风。
片刻的沉默后,幼蛟眼中骤然精光爆-射,像是某种更高级别的移魂大法,一股意念涌入陆长风识海!
刹那间。
陆长风“看”到了一个深深烙印在蛟龙血脉传承深处的恐怖镜像:
秦末,骊龙出世,天下武者围而杀之。
其中六道气息恐怖的人影,联手布下惊天杀阵,于渭水之滨围杀骊龙!
龙血染红百里渭水,龙吟哀恸天地。
最终,骊龙力竭陨落。同年,始皇帝死。
那六人瓜分了骊龙最精华的血肉、鳞甲、筋骨、乃至龙珠……
他们来自上古门派——【绝龙城】。
世代相传,绝龙城门人弟子苦练屠龙之术,一心杀尽天下龙种。
自商朝开始,跨越西周、东周、春秋、战国,直至天下一统于秦。
一直有他们的身影。
镜像快速闪过有关绝龙城的内容:以真龙之血反复浇铸、对龙族有着天然克制与吸引的诡谲兵器;以龙鳞龙爪打造、专门破开龙族防御的神兵利器;修炼一种汲取龙气、模仿龙威却专为屠戮龙族而生的异种真气;以及,一种令所有龙属闻之色变、中之必遭重创乃至殒命的屠龙奇毒。
——【坠龙尘】!
而这【坠龙尘】,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却对龙族血脉有着致命的威胁,一旦沾染,如跗骨之蛆,会不断侵蚀龙元、污染血脉。
最终使其在痛苦中堕落或衰亡。
幼蛟之所以猛攻陆长风,不是因为龙穴,就是因为靠近之时,发现他身上有【坠龙尘】的气息,不在别处,就在他的手上!
一瞬间,陆长风想到了李重福当日给他的那封古怪的奏表。
“妈的!找!!!死!!!”
陆长风胸中杀意如同火山喷发,怒不可遏!
狗日的李重福!
你他妈是想借刀屠龙,还是想连我一起杀?!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递表求助,而是一个极其阴毒、一石二鸟的杀局!
若非他实力远超预料,又恰好在此之前得了【龙飞】、【蛇蟠】二阵,能于水下战斗,绝难压制幼蛟!
幼蛟不明就里,只要他敢露头,因为【坠龙尘】,它必然不死不休!
而他没有水战之力,疲于应对,早晚出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拼得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白白让幕后黑手得了渔翁之利!
很好!
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强压下沸腾的杀心,再次以【天籁传音】对幼蛟传递意念,语气斩钉截铁:【听着!我身上沾染的‘坠龙尘’,是有人刻意陷害!我并非绝龙城的人,对此也一无所知!害你、也想害我的,另有其人!】
幼蛟静静地“听”着。
它已蜕变为龙种,灵智极高,不然也不会有这种“解释”的举动。
片刻后,它眼中再次闪过奇异的光芒,又是一股更柔和、更精微的意念探出,如同一阵清风,轻轻拂过陆长风的识海深处。
这一次,陆长风没有抗拒。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直达本心的“窥探”感,并非搜魂,更像是龙族一种辨认真伪、洞察本心的天赋神通。
数息之后,那股清风般的意念退去。
陆长风睁开眼,看到幼蛟眼中的杀意与仇恨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以及一丝……歉意?
它显然已经明白,陆长风所言非虚。
他并非屠龙者,反而和它一样,是那恶毒阴谋的受害者。
误会冰释,陆长风心中一动,再次传递意念:“陷害你我之人,其心可诛。我要杀他,你要不要联手?”
幼蛟小小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它看看陆长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逆鳞的伤口和仍笼罩着自己的“纵横六气锁”,最后,竟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具人性化。
陆长风见状,心中稍定。
这条蛟龙,灵智果然很高,心思却相对单纯直率。
他心念一动,收回了维持【纵横六气锁】的真气,六气牢笼瞬间消散,幼蛟重获自由,在水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它没有立刻远遁,反而游到陆长风近前,仰头看着他,眼中好奇多于警惕。
陆长风暗中仍戒备着,袖中另一张符箓蓄势待发,但面上不显。
见幼蛟确实没有敌意或逃走的迹象,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下方那处散发着淡金色涟漪的结界“镜面”,以意念询问:【那里……是龙穴?你蜕变的地方?】
幼蛟闻言,回头看了看结界,又看看陆长风,犹豫了短短一瞬,便再次点头,它转身,率先朝着结界游去。
临近那平滑如镜的水幕时,它身上淡金色的鳞片微微发光,身体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消失在水幕之后。
陆长风不再迟疑,紧随其后。
他运起龙飞阵之力护住周身,将手掌轻轻贴上那冰凉柔韧的“镜面”。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又似踏入了一个气泡。
轻微的失重感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结界之内,是一个独立于昆明池底的水下空间,大约有十几丈方圆。这里异常干净澄澈,没有丝毫淤泥或杂物,水流温和而富含灵气,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玉白色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块平坦光滑的玉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安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小截莹白如玉、温润生光的骨头。
骨头的形状有些奇异,似脊骨的一节,又似某段指骨,通体毫无杂质,散发着精纯、古老、浩瀚到难以形容的水泽灵气与淡淡龙威!
正是这截骨头,维系着整个结界的存在,并不断向外渗透着灵气,滋养着昆明池,也间接导致了鲤鱼化蛟的异变。
一小截……远古真龙的遗骨!
……
岸上,对峙仍在持续,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皇后金口定下的“祥瑞”之说与公主条分缕析的“善恶之辩”激烈碰撞,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昆明池畔,空气近-乎凝固,唯有冰面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原本相对平静的昆明池冰面突然炸裂!
漫天碎冰与池水冲天而起!
一道淡金色的矫健身影,如同金色闪电,破开冰与水,猛地窜出水面,直冲云霄!正是那条幼蛟!它突然悍然出水!
“吼——!”
幼蛟盘旋于低空,发出一声嘶吼,竖瞳之中电光暴闪,猛然低头,对准岸边韦后、宗楚客及其金鳞卫聚集之处,大口一张!
“嗤啦——”
一道远比之前攻击陆长风时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炽蓝色雷霆光柱,如同天罚般轰然喷吐而出,狠狠劈落在岸边!
“保护娘娘!!”
“结阵!!”
金鳞卫顿时大乱,惊呼声中,众人或狼狈扑倒,或仓促运起罡气结阵抵挡,雷光轰击在岸边空地,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土石飞溅,电蛇四溢,数名靠得太近的金鳞卫被余波扫中,惨叫倒地,浑身抽搐。
这突如其来、目标明确的攻击,哪里还有半分“祥瑞”的样子?
分明是凶性大发的恶兽!
幼蛟一击之后,毫不恋战,巨大的身躯一摆,随即纵身飞腾,周身云雾自生,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西南天际,转瞬间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踪迹杳然。
几乎在幼蛟消失的同时。
另一处靠近太平公主府人马的冰面也悄然裂开。
陆长风的身影“狼狈”地破水而出,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身上青衫多处破损,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身形摇摇欲坠,勉强朝着岸边飘落。
“长风!”
李令月一直紧绷的心弦看到如此情景,仿佛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后威仪、朝臣目光,身形化作紫影掠出,在陆长风即将踉跄落地的瞬间,她已抢先一步赶到,稳稳地扶住了他,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动作快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
李令月的声音在颤抖,一手扶住陆长风,另一手已然贴在他后心,精纯浩荡的真气毫不吝惜地渡入他体内,同时急声吩咐:“惊鸿!取【护心丹】!快!”
惊鸿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奉上。
一旁的韦后与宗楚客,从幼蛟突然攻击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正看到陆长风“重伤”被太平公主接住的这一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脸色反而松缓了几分。
龙没抓到,虽然可惜,但毕竟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异兽,本就不易擒获。
反倒是这个陆长风……
此子崛起太快,潜力惊人,今日竟能一招败四境、正面与蛟龙搏杀,若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如今看他这副模样,显然在蛟龙爪下吃了大亏,即便不死,恐怕也受了极重的内伤,修为大损是免不了的。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公主府已经有个惊才绝艳、难以对付的李令月,若再加上一个如虎添翼的陆长风,那才是真正尾大不掉,更难铲除!
韦后心中计较已定,面上却迅速恢复了皇后的威仪,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与“公允”,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蛟龙凶性难驯,袭击禁卫,确非祥瑞。陆卿……为探查异兽,力战负伤,其勇可嘉。太平,”她看向紧紧扶着陆长风的李令月,语气放缓:“既已查明情况,陆卿又需及时救治,此处便交由金鳞卫善后,你且先带陆卿回府疗伤吧,需用什么药材,可尽管从宫中调用。”
李令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韦后的话,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陆长风身上,喂他服下丹药,她才稍稍安心。
“回府。”
没有请示,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皇后方才那番话做出任何回应。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陆长风,转身朝着自己的车驾走去。
惊鸿、芙蓉连忙上前协助,二十四番与梅花内卫迅速结成护卫阵型,将公主与陆长风严密护在中间,一行人无视了周围所有复杂的目光,径直离开这混乱的昆明池畔。
安乐公主李裹儿看着陆长风“重伤”被姑母带走,又看了看母后与宗楚客那微妙的神情,与身旁的第五英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与期待。
陆长风重伤,太平公主方寸已乱,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韦后与宗楚客,目送着太平公主府的车驾远去,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冰冷,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时候了。
这个越来越碍眼的陆长风,必须尽快拔除!
……
与此同时。
太平公主那架豪华宽敞、由八匹神骏白马拉着的专属坐辇内,锦缎铺陈,熏香袅袅,与外界的肃杀混乱隔绝成两个世界。
李令月直接将陆长风扶上了辇,让他靠坐在最舒适的位置,自己则紧紧挨着他坐下,一只手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息,另一只手则环过他的腰,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半搂在怀里,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
车辇启动,平稳地驶向公主府。
也就在此时,一直“虚弱”的陆长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靠近李令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玩笑着说道:“公主殿下,我演得……有这么像吗?脉象很正常,你一摸就知道。”
“……”
李令月脸上的急切担忧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清冷的高贵,只是眼波深处,暗流依旧汹涌。
她没有松开环着他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更牢固地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与车厢的角落之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本宫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看清楚——你,是我的人。”
陆长风一怔,轻轻叹了口气。
李令月将脸轻轻埋在他的颈侧,紧紧抱着,喃喃自语:“我……就算得不到你的心,那也一定要……得到你的人!”
车辇在长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一片寂静,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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