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光明之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光明之道
阿黛尔凝神静听，蓝眸中泛起思索。
陆长风继续道：“比如拜火教所奉之‘火’。你们视其为‘净世’之力，焚尽污秽，故行杀伐，以为救赎。然而，火之本意，果真唯有‘毁灭’一途吗？”
他略微停顿，一边回想，一边组织语言，说道：“火，亦是‘光明’之始，‘温暖’之源，‘文明’之种。它驱散黑暗与寒冷，带来生机与希望……”
说着说着，陆长风发现自己很有当神棍的潜质，这套词儿说来就来：“它熔炼金石，铸就器皿，助人前行，若转念思之，为何不能是‘以光明涤荡蒙昧，以温暖消融隔阂，以薪火相传、共建大同’？”
阿黛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碧蓝的瞳孔因极度震撼而微微收缩。
陆长风这寥寥数语，如同在她漆黑一片的精神世界里，骤然划亮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却温暖、坚定、充满了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神圣感。
是啊……
火，为何不能是光明与温暖？
圣火之道，为何不能是引导与守护，而非毁灭与净化？
这个念头一生，她只觉得长久以来梗在心口、让她与功法格格不入的那块坚冰，似乎“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与力量感，自心底悄然滋生。
陆长风观察着她的反应，看她好像听进去了，本着救人的心思，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修炼即是修心，功法不过是‘器’，是刀是剑，是药是毒，全在执器之人如何运用，心念如何驱使。”
“你既无法再真心信仰净世杀伐之道，何不在心中，另立一‘信’？生存环境不能轻改，但可出淤泥而不染，重要的还是你本心如何想。”
“火也可以是光明，希望，传承，是涤荡己身、照亮他人的明灯。倘以此念驾驭《圣火典》炽烈真气，以正念引导狂暴之力，心性坚定则魔念难侵，这并非背叛，而是对‘火’之真谛，更深一层的领悟。”
阿黛尔眼中的迷茫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以及一种近-乎顿悟的虔诚光彩。
她明白了！
陆先生这不是在教她叛教，而是在为她、也为无数像她一样在教义与良知间痛苦挣扎的同道，指出了一条真正的“救赎之道”！
这不仅仅是自救，更是重塑信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澎湃，再次深深拜倒。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虔诚，那是发自内心的、对引路者的崇敬：“先生再造之恩，阿黛尔永世不忘！敢问先生，此……此救赎之道，可有名讳？阿黛尔愿持此心，奉此道，至死不渝！”
呃……
陆长风愣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就是帮人除个心魔，怎么搞的好像要分裂拜火教一样……三言两语，把人家圣女带偏了……
陆长风转念一想，偏就偏吧，改邪归正，好事！
他回想着看过的内容，平静道：“此道……可称之为‘光明之道’。明者，日月之光，暗夜之导，尊奉光明，驱散蒙昧，行善去恶，怜我世人。此为光明之根本。”
光明之道……
阿黛尔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四个字，每念一遍，便觉心神更加澄澈坚定一分，仿佛真的有一尊光明慈悲的神明，在她心中缓缓凝聚，取代了原先那模糊而充满压迫感的“圣火”虚影。
“阿黛尔……谨受教！必以此心，传此道，不负先生点拨之恩！”
她声音坚定，再无彷徨。
也行吧。
陆长风没多想，反正走正道比杀人好多了，这样他拿酬劳也更心安理得，心情一好，随手附赠一篇明教祷词，帮她正念，然后留下丹药配方，带走【蛟鲨翅骨】，重新登上马车，前往潞州。
阿黛尔恭敬地立于道旁相送。
凌九霄颇感无语，你是我拜火教圣女，至于姿态这么低吗？
可一想圣女平日关照，没少替他向教主求冥火丹解药，这次入中原又如此信任不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阿黛尔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影，双手在胸前结成火焰翻腾的奇异手印，低声默念：“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这祷词般的低语，腔调奇异，内容更是与拜火教原有的经文截然不同，充满了悲悯、牺牲与对光明坚定不移的追求。
一旁的凌九霄浑身剧震，骇然转头看向阿黛尔。
他虽未完全听清所有字句，但那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悲悯的意念，以及阿黛尔周身隐隐浮现的、与以往修炼时截然不同的坚韧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震撼、慌乱与……一丝向往。
“圣女，你这是……”
凌九霄忍不住低声惊问。
阿黛尔收回目光，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西域的方向，也是拜火教总坛所在，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平静的微笑，轻声道：
“凌殿主，这是……救赎之道。”
马车渐行渐远，彻底融入官道的烟尘。
车内的陆长风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盛放“蛟鲨翅骨”的玉盒，他并未将阿黛尔的转变放在心上，那更多的是一时兴起的点拨，能否真的开花结果，是她的造化。
然而，历史的车轮，有时却恰恰始于某个看似不经意的瞬间，一颗名为“明教”的种子，已在今日，借由一位绝望圣女的顿悟，悄然种下。
而那位被尊为思想源头的“明尊”，此刻正盘算着潞州的秘境与即将面对的各方势力，浑然不知自己已在少女心中，点燃了怎样的一簇星火。
潞州，就在前方。
……
潞州城东门。
日头渐高，官道上尘土微微扬起。
两匹骏马并辔而立，马上二人，正是潞州别驾李隆基与太平公主次子薛崇简。
在二人身后，跟着相王府客卿和李隆基的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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