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如此皮实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此皮实
“这便是师父所留观想图。”
姜离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你破境在先，三元神意已固。武者神意，首重其‘源’，一旦凝成，便如江河发轫，虽可百川汇流，壮大其势，却再难逆改其根本源头。你已踏上统御三元之道，风、云、霜三气相生流转，再难复归纯粹乙木神农气的本初状态了……不得不说，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一份遗憾。”
陆长风凝视画卷，感受着其中与自己体内神农气相呼应的磅礴生机，心中也确实有一丝惋惜掠过。
若以此图为本源凝意，或许道途又是另一番气象。
不过有得必有失，有失也有得。
以《三分归元气》为基，不也多了个便宜师父？
他没兴趣仗势欺人，但如果能仗势让别人知难而退，那也挺划算的。
再者，纯粹的医武到底还是以医为本，战力上难免打些折扣，这年头治病救人还在其次，得先保住自己，还是以武为本、兼修医道更合适一些。
“既如此，此图还是交还师姐保管为宜。”
陆长风说着，便欲将画卷奉还。
“不必。”
姜离抬手止住：“你走上统御三元之道，也有一桩好处——神意可增补，已有三元，未必不能再练一元！风云霜三元，云霜属水，巽风为木，且是阴木、乙木，本就适合神农气的路子，多看看会有助益，我此番会在长安盘桓些时日，此图暂存你处，我反而安心。”
再增一元……
陆长风确实想过，但眼下还太难，未来倒是可以试试。
救治袁天罡的奖励《浑天四绝》，不就是风雷火雨四绝合一？可完美容纳风云霜，雷也是木，只不过是阳木、甲木。破解《玄冥真炁》还不定得到什么时候，在此之前，确实可以自己尝试增补强化……
陆长风一边思索，一边道：“师姐留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姜离道：“是太平公主请我来研究‘血太岁’，寻找祛毒存菁、治病救人之法，她承诺，若成功，会分出其中三分之一赠与药王谷，如此既能积德行善，又于宗门有利之事，我便来了。”
又是她……
陆长风嘴角抽搐，不禁暗暗吐槽：“这女人……算盘打得真响啊！”
难怪梅花内卫会配合着演这出戏。
他接着问道：“那师姐又是如何被拜火教的人缠上的？他们远在西域……”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已经反应过来。
姜离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是跟着僧伽大师手里的佛骨舍利，自西域一路尾随入中原的，目的便是那佛骨，几次图谋未果，却又不甘放弃……”
“至于我被他们缠上，实属意外。我破关后闻讯赶往长安，途经原州时，正撞见厉南天欲向药王谷求医，对药王谷不利，谷中还有许多弟子，你二师兄性子软，厉南天如果挟制门人逼他救治，他多半出手。”
“能不能救还在其次，冥火丹是拜火教控制教徒之法，一旦感受到威胁，拜火教必然对药王谷出手……这方面你应该深有体会。”
那体会的可太深了！
陆长风一脸无语，就因为解了《无间印》、《往生极乐散》，大乘教没少派人暗杀，又是圣女，又是冥医，结果被他反杀之后，大乘教愈发仇视，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治病救人，反到救出一堆问题……
这该死的世道……
陆长风无奈道：“所以师姐就现身，将祸水引向自身……”
姜离笑着补充：“正好，也可借机考验于你……”
她随即叮嘱道：“你要小心，此番随佛骨入中原的，不止一个厉南天。他本是天山派弃徒，在中原无立锥之地才投靠拜火教，拜火教也非善地，给他服下了控制心性的【冥火丹】。此丹虽能短期增进功力，却会令人成瘾，发作时痛苦不堪，他想解毒，又不敢让教中能人知晓，才会选择独自行动，急功近利。若非如此，这伙人还真不好轻易打发。”
陆长风心中一动：“拜火教此番，有五境高手？”
以姜离现在的修为，除了五境，也没什么不好打发的。
“有。”
姜离肯定地点头：“正是炽焰殿的殿主本人，厉南天这几日愈发焦躁急切，恐怕……他们近期便会有大动作。”
陆长风结合所知信息，立刻推断：“多半就在今晚！佛骨会短暂离开僧伽大师之手，交给武三思，那将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姜离对此不感兴趣，武三思无论在朝堂还是江湖都堪称臭名昭著，魔教与他狗咬狗，她乐见其成。
她唯一忧心的，是佛骨舍利本身，沉声道：“此物能洗净杂念，镇压心魔，若落入拜火教这等魔道手中，让那些修炼邪功之辈再无后顾之忧，一味疯狂精进，后果不堪设想！”
“师姐不必过虑。”
陆长风道：“武三思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麾下高手如云，绝非易与之辈，何况僧伽大师亦会从旁策应，确保佛骨无虞，即便真有万一，外围还有梅花内卫层层布防，以防不测。我们看戏即可。”
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姜离这才略松了口气，笑道：“难怪……”
陆长风：“嗯？”
姜离看他一眼，忽然道：“公主同我说，她已放你自由，而你有意离开？”
陆长风坦然道：“确有此念。”
姜离闻言笑道：“正好，待此间事了，你便随我回药王谷。至于大乘教与梁王府的恩怨，自有师门为你担待！”
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二师兄也传讯于我，言道：‘师父真传既现于世，便是我辈中人，绝无任其流落江湖、受人欺凌之理！’药王谷传承至今，自有立世之道，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不必担忧！”
“……”
陆长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手中沉甸甸的玉匣与画卷，又落在姜离那坚毅而真挚的面容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陆长风叹了口气：“之前好走，现在反而不好走了……”
姜离微怔：“此言何意？”
陆长风看着她，坦然笑道：“你们既然拿我当自己人，我当然不能拿你们当仇人。带仇敌入谷，岂非恩将仇报？”
姜离明白过来，面色愈发柔和，缓声道：“你无需顾虑这些，师姐已破入第五境，自有庇护门人的能力，你无需为了这些俗虑委屈自己。”
“这并非委屈。”
陆长风摇了摇头：“《神农琉璃功》要纳药于身，离不开海量资源支撑；应对梁王府、大乘教这等仇敌，也需要有分量的庇护与情报。从这两点来看，太平公主目前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出手也很大方，如今她既不再强留，那唯一的不满也已消失，其实，本就可走可不走。”
如今拜师药王谷，得授传承，就更没理由拖药王谷下水。
药王谷要去，但不能是以白身去，也不能现在去。
等再进一步，至少解决梁王府、大乘教其中之一后，再去不迟。
后面的话，陆长风没有明说，但姜离已经明白过来。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这个刚刚入门的师弟，眼中交织着欣慰、感动，但同时，她心底也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是何等人物？
早就将医家“望闻问切”修到顶尖的医者，药王-之后，当世医术最高的几人之一，又岂能看不出太平公主的心思？
他越是这般清醒、克制、重情重义，展现出如此卓绝的潜力与心性，对那位权势滔天的太平公主而言，便越是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就像将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华内蕴的昆山美玉，长久地置于一位酷爱收藏奇珍的大家面前，起初或可克制，只作观赏，但时日越久，玉之温润、之灵秀、之独一无二，便越是撩动人心，终会生出“此玉当归我匣中，日夜把玩”的执念，届时种种手段，怕是再也由不得他了。
留在公主府，资源与庇护固然唾手可得，但这般与虎谋皮，隐患也如同暗流，不知何时便会爆发……
“师弟，呃……”
姜离斟酌着，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微妙：“师姐冒昧一问。你心思机敏，但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倘若……我是说倘若，你一时不察，遭了算计，被……被某位‘贵人’以不甚光彩的手段得了手……”
她观察着陆长风的脸色，继续道：“此事无关你意愿，纯属遭人设计，事后，你若知晓，心中会作何想？”
陆长风还真认真想了，挑眉道：“这得分人。”
姜离道：“如何分法？”
陆长风沉吟片刻：“如果是男的，那没什么好说的，我绝对让他后悔生到这个世上！如果是女的……丑的不行，跟男的没啥区别。如果不算丑，还能看的……师姐，我是个俗人，纵然不喜，总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姜离听完，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师弟，心志之坚、头脑之冷、对自身掌控之强，远超她的预料。
他根本不会被这种下作手段击垮心防，反而会冷静地计算利弊。
既然他如此“皮实”，那她也就无需过度担忧，更不必急着带他离开。
“你呀……”
姜离终是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也罢，你心中有数便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药王谷始终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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