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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可给否


四位四品武夫被方许一人所杀,这件事很快就在殊都之内传开。

尤其是在城墙上,当守卫殊都的勇士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他们自己击杀了敌人还要高兴,还要振奋。

在这场大战开始之前就有人说过,方许会是那面大旗。

现在,这杆大旗正在发挥他的作用。

只要方许还在城墙上,守军士兵们就心里有底气。

所以,别人可以轮换下去,别人可以休息,方许必须在城墙上坚守。

这个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这座有几百年历史的都城支柱。

是的,他不只是一面大旗。

他是这座城,这座城内十几万人的心中支柱。

在大批百姓撤离之后,这座城里还剩下大概三十万人左右。

其中差不多十万被兽化,二十万人中有十万左右在守护这座城,剩下的十万人,被半兽杀死了不少,余者多数被接进轮狱司地宫里了。

这十几万人,全都在看着那少年的身影。

方许自己也知道这些,所以他始终在。

才刚刚十八岁的少年,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也知道他肩膀上是什么。

如今城外有北方五省的十五万联军,南方不到二百里就是冯高林的叛军。

如果那两支叛军联合起来,兵力就超过了城中所有人口的一倍。

如今这座城里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万人,再过几天死伤更多。

若冯高林大军上来,与屠重鼓联合之后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

原本预计,冯高林会带五万人马迅速赶来抢夺殊都。

现在,冯高林不急,那他召集南方兵马,数量也不会低于十五万,极有可能比屠重鼓的兵力更多。

因为冯家的根就在南方。

冯高林不但可以召集各地军队,还能把整个冯家的力量都拉出来。

殊都,此时已如一座孤岛。

此时叛军的攻势再次退了下去,无论如何,四位将军战死对叛军的士气打击还是相当的大。

就算叛军士兵们没有马上发现将军不见了,事后也不可能隐瞒的住。

再说,方许从城墙上把那四位叛军将军的尸体扔下,几万双眼睛看着呢。

屠重鼓此时也没那么轻松,他打的越狠,将来被冯高林摘果子的可能就越大。

只是方许心中难免有些悲凉。

这大殊,还剩下什么了?

北方兵马总督叛了,南方兵马总督也叛了。

手握朝权多年的宰辅吴出左是佛宗奸细,满朝文武七七八八都被收买。

各地的世家大户豪门望族,没有几个还把拓跋皇族当回事。

看似风光的皇帝,一纸政令可能都出不了殊都。

这岌岌可危的江山,如今爆发出来危机的还不是全部。

更可怕的是,异族和佛宗在背后虎视眈眈。

其实不管怎么说,殊都这一仗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大殊都败了。

佛宗筹谋多年,利用了世家望族一心只想获利的自私,把好端端一个中原王朝,搞的分崩离析腐烂到了根里。

方许忍不住想,救下殊都之后呢?

抵挡住了北方两方叛军之后呢?

若在这场内乱厮杀之中,大殊的精锐军队两败俱伤,甚至,死伤殆尽,那还拿什么来抵挡异族入侵?

到异族统治中原的时候,中原男儿中的青壮中年都会死。

异族只会留下老弱。

这种事,方许好歹想想就能确定一定会发生。

正如他上一世所铭记的历史一样,异族入侵会很快抹掉中原的文化传承和男儿的骨气。

老弱留着当奴隶,青壮中年全部杀死。

就算将来那些幼儿长大了,也是在奴役之中长大的。

女人活下来的倒是会比男人多的多,可是活下来承受的痛苦比男人要大的多。

想到这些,方许心中就烧起来一股火。

难道城外的叛军想不到这些?

就算普通士兵们不知道将来异族入侵会是什么结果,难道屠重鼓和冯高林那样的大将军也意识不到?

不,他们很清楚。

他们只是在赌。

他们想做皇帝,哪怕自己不做皇帝也要做摄政王。

他们在赌自己成了皇帝,自己做主之后,可以挡住异族的入侵。

就算挡不住,还可以割地。

大殊很大,中原广袤,大不了先割让出去一部分用以延缓异族入侵。

做整个中原的皇帝还是做半个中原的皇帝,屠重鼓和冯高林不在乎。

死多少百姓,他们也不在乎。

割让出去的土地,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如果异族接受了割让,那他们就能做一阵子皇帝,尝尝那万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滋味。

将来异族若不满足了呢?

那就再割地。

越往下想,方许心里的怒火就烧的越烈。

少年目光中,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熊熊发光。

......

轮狱司,晴楼。

皇帝看起来气色稍稍好了些,但身子已经虚弱之极。

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这位心怀大志的新君似乎有些颓丧。

如今殊都之局面如此艰难,他作为皇帝却无用武之地。

他的颓丧,不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希望。

而是他帮不上忙。

在他旁边休息的郁垒气色也比刚刚用过主阵的时候好些,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二分血色。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又陷入沉默中。

天下局势,他们也看的很透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垒才轻轻开口:“陛下怪方许吗?”

皇帝侧头看向郁垒:“朕为什么要怪方金巡?”

郁垒躺在那看着屋顶,眼神迷离:“若没有方许胡闹,敌人的攻势就不会提前。”

皇帝摇摇头:“我以为,如司座这样的人不会生出如此幼稚可笑的想法。”

郁垒也看向皇帝。

皇帝说:“如果不是方金巡让这局势提前爆发出来,那你觉得,朕还有活路吗?”

他也看向屋顶:“方金巡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只能拼尽全力攻打殊都,若没有方金巡,他们按部就班的来......”

“现在可能殊都没有战事,但屠重鼓顺利入城,你会被杀,轮狱司会被剿灭,所有想反抗的人会被屠戮殆尽。”

“而朕......”

皇帝稍作停顿:“他们若想让朕死,不过是一刀的事,想让朕活着,朕连傀儡都不如,只是个挂着皇帝名的奴隶。”

他语气越发坚定:“你说,是方金巡让殊都提前陷入危机,没错,这场危机会让殊都之内的人九死一生,可没有方金巡,殊都内的人......十死无生。”

这一刻,皇帝忽然想起来张君恻的那番话。

当时郁垒将张君恻的话告诉他的时候,皇帝很震怒。

在石城,张君恻对方许说过,如果有一万个人,需要死掉四千九百九十九,而你是那个杀人者,杀了,就能让剩下的五千人活下来,你杀不杀。

这种话,把皇帝气的手都在发抖。

别人他不知道,张君恻肯定会杀。

张君恻不是张君恻,张君恻是皇帝的父亲。

都说知子莫若父,那儿子不是对父亲最了解的人之一?

这场灾祸,其实是他父亲和佛宗的人联手造成的。

狗先帝知道自己拗不过大腿,斗不过天下世家和佛宗。

所以他选择放弃,至少放弃半个天下,让世家和世家斗,让世家和叛贼斗,让叛贼世家和外寇斗,在狗先帝眼里,这些他都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那是狗咬狗。

死多少无辜百姓狗先帝就算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在乎,可他还能怎么办?

他斗不过。

他唯一能斗过这群人的办法,就是自己成圣。

他想的是,待他成圣归来,这一切屈辱他都会报复回去,甚至,他能靠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死四千九百九十九人而救五千人.......”

皇帝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话,郁垒又看向皇帝:“陛下想到了什么?”

皇帝看着屋顶喃喃自语:“想到了方金巡......”

他语气沉重,而又透着希望。

“如果这殊都剩下十五万人,方金巡会救吗?如果这殊都只剩下五千人,方金巡会救吗?如果殊都只剩下一个人,方金巡会救吗?”

郁垒沉默良久,回答:“他会。”

皇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朕知道,他会。”

两句他会之后,这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喃喃的问了一声:“朕可以帮他些什么?”

郁垒摇摇头:“臣不知道,臣不知道陛下能帮他些什么,臣也不知道,臣现在能帮他些什么。”

相对无言。

又不知多久,郁垒身边放着的那块腰牌震动起来。

他拿起看了看,先是一怔,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皇帝问他:“司座为何发笑?”

郁垒把腰牌递给皇帝,皇帝接过之后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牌子上有方许发来的一行字:你俩演死我得了。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下次说这种话别俩人悄咪咪说,当着人说,当着好多人说,夸人夸的静悄悄,等于没有夸。

皇帝看向郁垒:“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回?”

郁垒给皇帝演示了一下,如何输入文字。

皇帝学会了,拿起腰牌比划了好半天,一个字也没有写出去。

沉默良久,皇帝对着腰牌说了六个字。

“方金巡,辛苦了。”

城墙上,听着这六个字的方许鼻子稍稍一酸。

皇帝还是个好皇帝。

而皇帝等了一会儿不见方许回应,猜测是不是敌人又来进攻。

他刚要把腰牌放下,就听到腰牌里传来方许声音。

“光来嘴儿的?不来点给钱的?”

皇帝噗嗤一声笑了。

片刻后他回复方许:“待朕身子好些,就到城墙上去,叛军见了朕,应该会有些作用。”

又片刻后,方许回话。

“陛下你可老老实实的吧,你真上城墙,屠重鼓真敢一箭把你射死个屁的了,他就说你是假扮的,你奈他何?”

皇帝想了想,在理。

于是回话:“那你说朕还能干个屁的了?”

这话可把方许给逗笑了,皇帝真好玩,跟司座一样好玩。

此前郁垒跟着方许说过狗先帝,现在皇帝跟着方许张嘴带屁。

“若陛下身子好些,就立于晴楼,擎一杆大纛。”

方许说:“使殊都军民知道,天子在。”

皇帝闻言点头:“好,朕听你的。”

方许回了一句:“陛下问问我那顶头上司,紫巡可给否?”

皇帝马上看向郁垒。

郁垒却摇头:“非六品武夫,不给。”

然后补充一句:“副司座,可要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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