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神明出处
晚风萧瑟，掠过满目疮痍的剑宗山巅。
方才那场撼动天地的神战落幕不久，整座宗门早已不复往日巍峨。
遍地断壁残垣，焦土铺路，碎石瓦砾散落四处，空气中萦绕着久久不散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也无法想象，短短数个时辰之前，这座传承千年的剑道宗门，险些彻底覆灭，彻底除名。
广场中央，江枫静静伫立。
他一身染血白衣尚未更换，周身经脉伤势未愈，气息虚浮不稳。
他抬眸，牢牢望向身前逆光而立的朦胧身影，沉声拱手，语气恳切又急切。
“前辈，还请赐教！”
这一问，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男人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
这小子满身重伤，伤势都未稳固，本该静心休养，却偏偏第一时间追问禁忌秘辛，胆子极大，心性却也执拗得纯粹，倒是颇为对他脾性。
他静默片刻，似在斟酌分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随晚风轻扬。
“也罢，你既然已经撞上了这份因果，往后迟早还会遇上，躲是躲不掉的。”
“这群人的机缘与劫难，讲究一个缘分。缘分到了，自会主动寻上门来。你越是刻意躲避，反而容易横生祸端。”
“再者，以你的性子，根本无需他们主动寻你。用不了多久，你自己便会一步步撞上去，把这群人尽数得罪干净。”
江枫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心底暗自腹诽。
他自认行事坦荡，从不好勇斗狠、主动惹事，怎么到了前辈口中，就成了天生的惹祸精？
可转念细数过往，他一时语塞，无言反驳。
闯云鼎秘境、忤逆武尊大能、如今更是直接对上了动辄灭宗的神明级存在。
放眼天下，能在他这个年纪闯出这般惊天祸事的，确实找不出第二人。
纵然心中万般无奈，他也只能哑然失笑，乖乖垂首点头，像个知错受训的晚辈，全然没有半分反驳之意。
若非眼前这位神秘前辈骤然现世、出手相救，他早已身死道消，剑宗也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这份再造之恩，他刻骨铭心，纵使被调侃几句，也唯有坦然受之。
男人见他难得安分乖巧，语气也悄然缓和几分，不再戏谑。
“昨日出手之人，名唤荆。你记好这个名字。”
“荆……”
江枫低声默念，将这个字死死镌刻在心底，眼底掠过一抹凌厉寒芒。
今日一指压身、险些灭宗夺命之仇，他从未忘却。
他日修为有成，这笔账，他必亲自上门，一一讨还！
“你将他视作神明，倒也不算全然错误。”
男人语气平淡，缓缓道来。
“在你们这些固守此方天地的修士眼中，他的确等同于无所不能的神。寻常武尊便是此方天地的修行顶峰，可他早已踏出了凡人难以企及的一步，俯瞰众生，近乎无敌。”
“但你要记清楚，这只是相对而言。以你如今的修为眼界，自然望尘莫及。可若你日后踏足那等境界，便会知晓，所谓神明，不过是更强一筹的修行者罢了。”
说话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身伤痕的江枫，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嫌弃。
江枫心头五味杂陈，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问天剑。
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为，武尊便是修行的终点，是此方天地武道的极致，是凡人能够触及的巅峰。可昨日一战，彻底打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他倾尽所有、燃烧精血、搏命一战，在那尊名为荆的强者面前，竟连对方分毫衣角都触碰不到。
那根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指，轻易便压垮了剑宗的一切底蕴，碾碎了所有人的抵抗。
那种极致的无力与渺小，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整个剑宗、整片东域，都脆弱得如同一戳即破的薄纸，不堪一击。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何荆那般桀骜嚣张，只因在对方眼中，世间众生，皆是蝼蚁尘埃。
“他们并非真正的天道神明。”
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拨开了笼罩在高阶修为之上的层层迷雾，字字清晰，震彻江枫心神。
“说到底，他们与你们一样，皆是修行之人。同样要历经寒暑苦修，同样有七情六欲，同样会负伤、会衰败、会陨落。”
“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踏足武尊之后，发现此方天地的武道已至尽头，前人无路可续，前路只剩万丈深渊。”
“为求突破，他们自行推演道途，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世界。这方小世界由他们亲手缔造，规则由他们制定，秩序由他们掌控。”
“故而，他们自封神明，自居造物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他们便是天，执掌生杀予夺，一念便可定万物生死。凡俗修士、世间众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转瞬可抹的尘埃。”
江枫凝神静听，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似有所悟，却又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原来武尊之上，并非虚无缥缈的神境，而是另一条无人踏足、由强者亲手开辟的全新道途。
世人穷尽一生追逐武道极限，固守前人传承，困于天地桎梏。
而那些人，却敢打破桎梏，自创道途、自开世界，跳出天地牢笼。
想通此处，他忍不住抬眸追问。
“前辈，那荆的小世界，究竟在何处？若是能寻到踪迹，是否便能摸清他们的根底，找到制衡之法？”
男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弧度，轻轻摇头。
“我亦不知其踪迹。但你只需记住，无论他们冠以何等光鲜名号，神明也好，造物主也罢，终究是人，不是天。”
“他们只不过，比寻常修士多走了一步。可修行道途，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便是凡神之隔。”
多走一步，便是凡与神的天堑鸿沟。
江枫低声喃喃，心底翻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沉默良久，骤然抬首，眼底褪去所有迷茫，轻声却坚定地问道。
“前辈，那我呢？我日后，能否也踏出这一步？能否亲手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自己的世界？”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藏着少年人不服天命、不惧强者的傲骨。
男人静静凝视他澄澈坚韧的眼眸，看了许久，久到江枫几乎以为得不到答案时，才缓缓轻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笃定。
“你？早晚的事。”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让江枫心神巨震，胸腔之中热血翻涌。
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位前辈从不出言虚妄。这一句认可，便是对他未来道途的最大肯定。
“不过路要一步一步走，修行切忌好高骛远。”男人适时提点，语气再度平和，“眼下你首要之事，是养好满身伤势，重整剑宗秩序，安稳立足此方天地。”
“等高阶足够，眼界够宽，实力够硬，今日你百思不解的种种秘辛，届时自然通透，无需旁人多言。”
江枫郑重颔首，将这番教诲牢牢记在心底。
男人抬眸望向辽阔夜空，悠远的声音随风漫彻整座残破剑山，传入江枫耳中，烙印其心。
“你要永远记住，这世间从无天生神明。”
“所谓神，不过是比众生先走一步的修行者。他们登高望远，俯瞰尘世，而世人跪伏太久、敬畏太深，便忘了他们也曾是凡夫俗子，也曾一步一步砥砺前行、踏破万难。”
“他们只是走得太远，远到世人仰望不及、心生畏惧，远到被世人刻意神化，成了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神明。”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武尊之后，自辟道途、自创小世界的先行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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