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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人物志——狼天弑&鹰天诛篇


某年的冬天,铁刹山上多了个狼崽子。

这狼崽子极其欢实,漫山遍野的撵兔子,但凡是被它抓到的兔子,都会被玩弄一番之后开膛破肚。

春去秋来,一百五十年的光景,当年的小狼崽子,如今已经快要化出神智了。

每天的晚上,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老狼都会跑到铁刹山之巅,对月吐纳呼吸。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知道,狼群的狼王,每天都会这么做,它只是照着学而已。

又过了五十年,二百岁的老狼在某一天忽然生出个想法。

“我是谁?”

它坐在铁刹山之巅思考了很久,却一直得不到答案。

天亮后,老狼跑下山,找到了狼群的狼王。

“老大,你知道我是谁吗?”

狼王血红的双眼猛地扫向老狼,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狼王用爪子拍了拍老狼的脑袋,接着口吐人言:“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你自己了。”

如此深奥的话,老狼当然想不明白,但好在那天狼王给了他一个名字,作为他以后的代号:

狼大潘。

大潘是条脾气性格都非常好的狼,除了狩猎的时候。

大潘狩猎的方式,就连狼王有时候都觉得残忍。

捕捉到猎物后,大潘都是雷打不动的玩弄一番猎物,之后将其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某一天,大潘在狼群聚集地附近,发现了几只狐狸。

大潘进入到狩猎状态,靠着迅猛的爆发力,一口便咬中一只狐狸。

在其他狐狸四散逃跑后,大潘松开狼嘴,转头跑向树丛之中,将身形隐匿好。

被咬了一口的狐狸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哀嚎着在地上爬行,一瘸一拐的想要逃跑。

树丛中,大潘猛地窜出,一口咬断了狐狸的脊椎,之后再窜进树丛里。

脊椎断裂的狐狸没有了任何逃跑的资本,只能是瘫软在地上,静静地等待死亡到来。

时不时的,大潘就会从树丛里窜出来,先是咬断狐狸的爪子,之后是腿,接着将其耳朵撕扯下来,爪子掏瞎眼睛,破开肚子却不让其死亡。

大潘很享受这个过程。

它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过程,更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被剖开肚子的狐狸,也就支撑了几分钟便咽了气。

大潘从树丛中走出,开始享受起了自己的猎物。

但下一秒,树丛中猛地飞出几块石子儿,其中有一块正中大潘的嘴部。

这石子威力极大,硬是打穿了大潘的嘴,坚不可摧的狼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

吃痛的大潘还没来得及躲闪,又是几颗石子飞来。

大潘的动作非常迅速,把所有第二批打来的石子儿全部躲掉。

终于,大潘发现了袭击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黄色衣服,尖嘴猴腮的老太太。

“好个心狠手辣的狗崽子,猎中了你吃了便是,折磨它做什么!”

老太太把玩着手里的石子儿,闹着玩一样的扔向大潘。

可就是这看似闹着玩的动作,却让大潘拼了命的开始躲避。

嘴上的剧痛提醒着它,哪怕对方这随手一扔,都不是自己能硬接的,再挨上一个,自己必死无疑。

“你管得着我吗!我乐意!”大潘张嘴吐出人言,那老太太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居然还是个有了神智的外五行,那今天老身可不能放你走了,折磨我胡家后代,我也得让你尝尝折磨的滋味儿!”

在老太太认真起来的一瞬间,一颗石子儿打碎了大潘为数不多的牙,狼嘴几乎都被打掉了一半。

大潘知道这人不是自己能对付的,立刻转头拼了命的逃跑。

那老太太身形一变,化成了一个黄尾巴的大狐狸,紧随在大潘后面。

跑到一半,大潘感觉脑子有点发昏,看什么东西都是红彤彤的。

它不知道自己嘴巴流出来的鲜血,已经给后面的狐狸老太提供了踪迹。

它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跑回狼群的聚集地。

狼王提醒过,狼群必须成群行动,千万不能单独行动,大潘觉得自己可以,就没有听从狼王的话。

现在,报应来了。

靠着求生的意志,大潘跑回了狼群的聚集地。

那一天,狼王带着二十多头狼,在山崖之上将大潘围了起来。

狐狸老太自知不敌,留下了几句狠话便离开了。

此时的大潘,已经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狼群里开了神智的狼,算上大潘算上狼王,总共也就只有四个。

三只有了神智的狼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山上求助。

狼王记得,百十来年前,它曾在铁刹山的一处山洞前,见到了一个穿着衣服的老头,那老头儿说以后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他,这是他们俩的缘分。

两只狼费力的把大潘拱到了狼王背上,左右各有一只狼护着大潘,狼王则是背着大潘,往山上跑。

两个时辰后,狼王背着大潘来到了老头儿住的山洞。

即便是百十来年过去了,那老头儿却没有变样。

“你是....当年的小狼崽子,呵呵,有事儿求我?”老人蹲下来,摸了摸狼王的脑袋,其背上的大潘,他连看都没看。

狼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恳请老人救一救大潘。

“它叫大潘?你给它取的名字?”老人说着,伸手摸了摸大潘的脑袋。

狼王呜咽了两声,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笑,伸手把大潘抱起放在了地上。

“你们回去吧,我可以救它,不过能不能活下来,得看它的造化。”

狼王知道它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三只狼朝着老者伏下,这是狼群最高规格的动作。

这动作,叫服从。

“呵呵,回去吧,七天后再来,我会尽力救它。”

说完,老人身形一变,化作了一只足有七八米长的蜈蚣,裹挟着奄奄一息的大潘,进入了洞穴。

大潘似乎是睡了一觉一样,因为它一直在做梦。

当然了,它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它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位置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衣的老头儿,一直在问自己问题。

“你叫大潘对么?”

“是,我是大潘,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大潘啊。”

“大潘?你是大潘么?大潘只是个代号,你可以叫大潘,我也可以叫大潘,拿掉这个代号之后,你又是谁?”

你不可能指望一匹狼能琢磨明白这种哲学问题。

大潘趴在浓雾之中,思索着老人的问题。

对啊。

大潘只是个代号而已,这是狼王给自己的名字。

如果狼王没给自己名字,自己又是谁呢?

大潘陷入了沉思。

浓雾之中,老人坐在大潘对面,笑吟吟的看着它,也不催促也不提醒,似乎就是在等待大潘给出答案。

大潘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它都有些饿了。

大潘向老人询问,有没有吃的东西。

老人无奈的笑了起来,随手一挥,便有几只小兔子出现在浓雾里。

雾气浓郁,大潘看不太清这些体型本就娇小的兔子,但上百年的狩猎经验,让大潘即便是在浓雾里,也能依靠微弱的气味,搜寻到兔子的踪迹。

这一次,大潘没有折磨猎物,而是干脆利索的咬断了兔子的脖子,并没有让其受到太多痛苦。

就在大潘打算开饭的时候,浓雾里忽然传出老人的声音:“这次,怎么不玩了?”

大潘猛地停住。

“不知道,刚才想咬它的时候,忽然感觉没意思。”

老人“嗯”了一声。

“我以前觉得,看着它们流血挣扎,惨叫哀嚎,很有意思,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老人笑着问。

大潘:“现在我觉得,它死了,就是死了,我折磨它,它会死,我不折磨它,它照样也会死,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折腾什么呢?”

老人忽然放声大笑。

“你这狼崽子,二百多年了,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大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它只感觉雾气更浓了起来。

“之前你问我是谁,我也问你一个。”雾气中,传出老人空旷的声音,“你折磨那些兔子、狐狸的时候,是你自己想折磨它们,还是你的狼身子让你这么干的?”

大潘一愣。

它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有什么区别吗?”大潘问。

“区别大了,如果是你的身子让你干的,那是你暂时没改掉的天性,这怪不得你,但如果是你自己想干的,那你现在觉得没意思了,那便是你自己做出了改变,前者你是畜生,后者,你才是个活物。”

大潘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它低头舔了舔兔子的毛,湿漉漉的舌头划过僵硬的皮毛。

“那我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浓郁的雾气在某一瞬间忽然变淡,一处光亮猛地照射进来。

“七天时间到了,你该醒了。”

“我还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不怕,醒着想,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里,大潘想追,四肢却像陷在泥里,越跑越慢,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最后将它整个吞没。

大潘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粗糙的石壁,身下是干爽的草窝,它的嘴不疼了,被打碎的狼牙重新长了出来,甚至比以前更锋利,它动了动四肢,皮肉筋骨没有一处不适。

大潘又活了。

大潘从草窝里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宽敞的山洞里,洞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扣着一只粗陶碗。

碗底压着一张纸。

大潘不认识字,它凑近闻了闻,纸上有老蜈蚣的气息,很淡,似乎这东西已经留在这里有几天了。

洞口,狼王独自走进来,它走到大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大潘的额头。

“老大。”大潘喊了一声。

“那个老蜈蚣出去串门了,临走前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你不用急着想自己是谁,他让你先想明白,你不再折磨兔子,是你不想了,还是你不敢了。”

大潘怔在原地。

从那天起,大潘再也没有去狩猎过,狼王每天都会猎取一些猎物,之后来到聚集地旁边的山崖,将猎物放在大潘身边。

某一天晚上,四只拥有神智的狼在对月吐纳的时候,大潘忽然说:“我想学认字。”

另外三只狼很好奇,询问大潘为什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大潘用爪子拍了拍旁边的一个小石块。

那下面,压着老蜈蚣留下的字条。

“我想知道,老蜈蚣写了什么。”

可惜狼王连同其他两只狼,都不认字,也不知道该如何学认字。

从那天起,狼王每次出去狩猎,都会在铁刹山上转一转,或许凑巧,又能碰见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保不齐他们认字呢?

一百年转瞬而过,终于在某一天,已经上了岁数的狼王,遇见了一个老头儿。

这老头儿穿的衣服比之前的老蜈蚣要好看很多,狼王松开了嘴里的猎物,过去询问老头儿认不认字。

老人蹲下身子,摸了摸狼王的脑袋,说他认识字,之后询问狼王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狼王把老人带到了狼群的聚集地。

聚集地旁的山巅,大潘依旧趴在那里,思考着老蜈蚣当年的问题。

那张字条早已经消散不见,但上面的字,却已经深深印刻在了大潘脑袋里。

当大潘用爪子,刻画出来当年老蜈蚣留下的内容后,老人愣了一下,接着摸了摸大潘的脑袋,笑着说:“我虽然认字,但是这字写了什么,我却不能告诉你,这字,得你自己认出来才行。”

老人走了,临走时,老人留下了一个小吊坠挂在了大潘的脖子上,说等大潘有朝一日认出这字后,可以拿着这吊坠来柳家仙堂找他。

又是几十年光景,狼王已经老的有些走不动了,大潘也放弃了每天的思考,开始出去给狼王打猎。

某一天,狼王病了,病的很严重,大潘进入铁刹山深处,开始寻找草药,想要给狼王治病。

悬崖峭壁之上,大潘发现了一只缩在山崖上似乎正在休息的鹰。

鹰早就看见了大潘,见大潘发现了自己,猎鹰立刻飞起,俯冲朝向大潘就抓了过来。

大潘利索的躲闪开,对猎鹰说:“别杀我,我要救我老大。”

“咦?你也会说话?”

那猎鹰停止攻击,落在地上,一双鹰眼锐利的扫视着大潘。

“别杀我,我老大病了,我要救它。”

“你要怎么救它?”

“我要找一个药材,老大说吃了那个它就能好起来。”

猎鹰从来没有遇见过会说话的狼,它感觉很有意思,于是便打算帮一下这只狼。

最终,那味药材被猎鹰在一处悬崖上发现,猎鹰帮大潘把药摘了下来。

大潘带着这只鹰回到了狼群的聚集地。

狼王吃了药材,几天时间便好了起来,只不过本就上了岁数的狼王,元气大伤后,显得更加苍老了。

晚上,狼王沉沉睡下,山崖边,大潘和那只猎鹰一起对月吐纳。

“我叫大潘,你叫什么?”

“我叫鹰大娇。”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差不多二百年前吧。”

一匹狼和一只鹰,开始聊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物种的不同,大潘觉得这只鹰很有意思,鹰也觉得狼会说话很稀奇,两个不同物种的存在就这么聊了一夜。

从那天起,大潘就多了一个朋友。

狼群里的狼也都对这只鹰很尊敬,因为它们都知道,是这只鹰救了狼王。

一狼一鹰就这么相处了七十多年。

七十年后的某一天,狼王走了。

大潘拱了拱狼王的身体,发现狼王不动了。

纵然几百年的时间,狼群里的狼走了一批又一批,可真当狼王走了这天,大潘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悲伤。

猎鹰配合着狼群,给狼王挖了个坑,把狼王葬了进去。

狼王走了后,余下的十几年时间里,其余两只拥有神智的狼,也先后离去。

不知何时,当年那只狼崽子,成了如今狼群里的王。

又过了很久,某一天,按理说应该来山崖一起吐纳的猎鹰没有准时来到,反而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坐在了山崖边。

那天,狼王才知道,自己的猎鹰朋友,修出了人身。

大潘羡慕的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狼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人身来。

“我听说山下有个东西叫学堂,里面有人认字,要不这样吧,我去山下想办法学认字,之后回来教你?”

一狼一鹰一拍即合。

鹰大娇离开了三年时间。

三年后,鹰大娇回到山崖,大潘第一时间画出了老蜈蚣留下来的那些字,鹰大娇看完这些字后,说出了和当年那个给出吊坠的老人一样的话。

这字,的确只能是大潘自己想办法认出来才行。

别人若是告诉了它,老蜈蚣的一番心血,就全白费了。

从那天起,对月吐纳后又多了一个认字环节。

鹰大娇拿着从山下学堂拿到的书,开始教大潘认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潘总是记不住这些字,它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不够用,记多少忘多少,但鹰大娇不一样,它能记住很多字。

大潘越来越羡慕鹰大娇,羡慕它能认字,羡慕它化出人形。

最终,大潘感觉自己还是先想办法修出人形再去学认字。

鹰大娇也是很耐心的一直在传授给大潘化形的感觉。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大潘对月吐纳时,忽然感觉喉咙有些痒,接着便有些喘不上来气。

大潘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鹰大娇叫醒了大潘。

大潘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杂草,把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

鹰大娇有些脸红的坐在旁边,伸手点了点大潘的脑袋。

“看看你自己。”

大潘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唉?

我什么时候有手了......

这......

化出人形的大潘,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鹰大娇立刻扭过脑袋,让大潘先穿上衣服再跳。

大潘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衣服,鹰大娇告诉他,凡俗间有个规矩,不穿衣服的人会被别人耻笑,而且会被当做疯子对待。

在鹰大娇的帮助下,大潘搞到了一身衣服,很像当年老蜈蚣穿的那身。

有了衣服的大潘,终于在鹰大娇的带领下,第一次离开铁刹山,去到了山下,体验凡俗界的生活。

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认字。

但想要学认字,得有钱才行,鹰大娇没钱,狼大潘更是没钱。

但好在,鹰大娇知道怎么赚钱。

一狼一鹰,在凡俗界闯荡了一年,攒了一些凡俗界的钱财,去了学堂,找了个教书先生开始学认字。

进了学堂后,大潘才发现,自己就是单纯的笨罢了。

没有修出人形时就记不住字,现在修出人形了,依旧还是记不住字。

但大潘没放弃。

他知道,自己应该还能活很久,一个月学不会认字,那一年呢,十年呢,一百年呢?

老蜈蚣当年留下的字,他终究有能认出的一天。

百年光景,大潘熬走了好几个教书先生。

学堂里的字他认了三遍。

起初,先生教什么他忘什么,鹰大娇急的直打大潘,但大潘倒是不着急,他把所有字全都写了好几遍,脑子记不住不怕,手起码能记住。

后来,大潘记住了三百个字,转过头又忘了一半,但是忘了不怕,再记就是了。

再后来,大潘记住而且能认出来的字越来越多。

某年冬天,铁刹山下了场大雪。

大潘自己坐在山崖边上,脖子上挂着当年那个老人送的挂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手。

掌心粗糙,指节粗大。

他捡起旁边地上的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了几行字,随后便是一声长叹。

天边,一只猎鹰翱翔飞来。

鹰大娇无声的落在大潘身旁,化出人形,看了看地上的字。

“认出来了?”

大潘没有点头。

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蜈蚣写的,不是问话,而是答案。”

大潘抬起头,看着茫茫的雪,接着便张嘴念出了当年老蜈蚣写的字。

【天生恶爪惯杀生,血食百年昧本形】

【若得屠心收一念,仙堂自此列君名】

“我以为他在问我,到底是想改,还是不敢不改,其实他知道,我那时候分不清。”

“他把答案留在这儿,等我认出来,等我自己告诉我自己,不管当初是为什么,现在不杀了,那就是真的不杀了。”

鹰大娇轻声问:“那你现在分得清吗?”

大潘沉默了很久。

“分得清。”

“我不想杀的时候,身子也没想杀。”

“这就是活物。”

鹰大娇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像百年前他们第一次对月吐纳那夜,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着急说话。

天亮时,大潘站起身来。

“我得去找老蜈蚣,之后还得去一趟柳家仙堂。”

鹰大娇问:“现在?”

大潘点点头。

“几百年了,欠人家一句道谢,也欠人家一句交代。”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跟我去吗?”

“走吧。”

一狼一鹰在铁刹山上漫步前行。

老蜈蚣当年住的洞穴,并没有多大变化,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个门。

看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蜈蚣的生活也好了很多。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还是当年那身衣服,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老蜈蚣一点也没见老,也一点都没变。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老蜈蚣这会儿拿了个茶壶,正对着壶嘴嘬着茶。

老蜈蚣上下打量了一下大潘,点了点头。

“嗯,不错,衣裳会穿了。”

大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老蜈蚣?老人?老先生?

该叫什么?

老蜈蚣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几声后便说:“我叫蜈金狂,你喊我声蜈爷就行。”

“蜈爷。”

“嗯,当年那字儿,认出来了么?”

“认出来了。”

“念。”

“天生恶爪惯杀生,血食百年昧本形,若得屠心收一念,仙堂自此列君名。”

蜈金狂抬眼看向大潘,问道:“那你收了么?”

“收了。”

“什么时候收的?”

“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收的,我只知道,现在我杀生,是为了活命,不杀生,也是为了活命,杀与不杀,是我自己选,不是身子替我选。”

蜈金狂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去询问狼大潘,当年那句“你是谁”的答案。

因为今天他能看见狼大潘,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他到底是谁。

接着,蜈金狂看了一眼站在大潘身后的鹰大娇。

“你身后的那个,叫什么?”

鹰大娇从大潘身后走出来,朝他行了个礼。

“鹰大娇。”

“鹰家的?两个外五行能成了朋友?有意思......”

蜈金狂没有邀请大潘和鹰大娇进洞,反而是带着大潘和鹰大娇,直奔山巅而去。

路上,蜈金狂问大潘:“下一站,你们俩是不是要去柳家仙堂?”

“回蜈爷,是。”

“呵呵,不用去了,三爷算出来你们俩今天回来,跟我走吧,正好带你们认识个新朋友。”

行至山上,当年送出挂坠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男子就站在一栋建筑的门前,似乎是正在等着大潘等人。

“三爷。”蜈金狂对那个送出吊坠的老者稍微点了点头。

“老蜈也来了啊,来,进来说话吧。”

进入建筑后,大潘眯着眼睛看向屋内挂着的挂画。

他想了一下,这四个字好像是念.....九顶杀堂?

他刚想询问鹰大娇这字自己认没认对,却发现鹰大娇并没有跟随自己进来。

大潘停住脚步,看向站在建筑外的鹰大娇。

蜈金狂和柳三爷也停下了脚步。

“咋了大娇?进来啊!”

“这...我就不进去了,我送你到这就......”鹰大娇话还没说完,柳三爷就打断了她。

“杀堂缺个巡山的。”

鹰大娇转头看向柳三爷。

“杀堂在铁刹山的后山,山高林密,常有野仙误闯,鹰家眼力好,看得远,飞得快,你要是愿意,往后这活儿归你。”

鹰大娇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说:“我愿意。”

柳三爷“嗯”了一声。

“你们俩都进来吧,别拘束,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进了九顶杀堂后,狼大潘和鹰大娇第一时间浑身一抖。

在九顶杀堂的挂画下,摆着一个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正在优哉游哉的嗑着瓜子。

但不知为何,狼大潘和鹰大娇感觉压力倍增,那老人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一狼一鹰居然感觉到有些心悸,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生死危机一样。

“黄老太爷。”柳三爷抱拳拱手,对那老人极其尊敬。

“来了!嗯...这俩外五行的小仙儿,底子的确不错。”

打量了一下大潘和鹰大娇后,被柳三爷称作黄老太爷的人招呼一旁的年轻男子:“小天啊,看茶看茶,你俩也别站着了,坐坐坐!”

落座后,柳三爷说:“黄老太爷,这俩外五行的小仙儿,几百年时间就修出人形,是个可塑之才。”

“嗯,外五行的孩子本就修炼艰难,这二人能有这造化...实属不易,回头老蜈你就领着他俩吧!”黄老太爷说完这话后,目光转而看向大潘和鹰大娇。

“你俩也记好,跟着老蜈好好学本事,外五行不同于内五仙,你们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能争取到你们应该有的待遇。”

说完,黄老太爷安排柳三爷,把狼大潘长大的狼群照顾好,鹰大娇因为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家人朋友,这方面没法照顾,柳三爷就说狼大潘和鹰大娇需要的修炼资源,柳家仙堂直接提供了。

就这样,狼大潘和鹰大娇稀里糊涂的加入了杀堂,一狼一鹰去了柳家仙堂后,又认识了那天给他俩倒茶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也是柳家的,名叫柳天天,听他说,好像这个杀堂,就是他搞出来的。

因为已经修出了人形,狼大潘和鹰大娇按照东北仙堂的排行,最小的大字辈儿已经不适合他俩了。

黄老太爷思考了一下,赐给了狼大潘和鹰大娇关内仙家最高的“天”字辈儿。

化形之仙,有资格顶这个辈分。

又过了百十来年时间,此时的狼天潘和鹰天娇已经名震山海关。

作为杀堂的成员,东北仙堂内那些图谋不轨或者行事不端的仙家,不知道有多少个都死在了他们俩手里。

渐渐的,狼天潘也知道了当年蜈爷留下的字条是什么意思了。

杀堂,主要负责的就是“杀”。

杀不端。

杀不忠。

杀奸佞。

杀败类。

若是不能认清自己,迟早会杀成个只知道屠杀的机器。

【天生恶爪惯杀生,血食百年昧本形】

【若得屠心收一念,仙堂自此列君名】

狼和鹰,天生就是捕猎的好手,杀是本能,杀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杀的仙家越多,狼天潘和鹰天娇对这句诗的体会就越多。

经过了数百年的屠杀,手上仙命无数的狼天潘和鹰天娇,得到了杀堂黄老太爷的肯定,也得到了黑妈妈的认可。

作为表彰,狼天潘被黑妈妈赐字“弑”,鹰天娇被赐字“诛”。

二字都是代表着极致的杀戮,作为名字,更是让一狼一鹰时刻记住,杀是本能,但要时刻克制本能。

弑,只弑该弑之人。

诛,只诛该诛之辈。

当年的柳家柳天天,也和狼天弑以及鹰天诛一同被赐字,现如今,他的名号叫做:

柳云屠。

......

在我写完狼爷和小鹰鹰的人物志后,等他俩走了,我看着我写的东西,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

我给屠爷扣了个电话,听说屠爷去灌江口找杨戬喝酒去了,但这会儿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喂?屠爷?喝着呢?”

“喝着呢喝着呢,啥事儿啊?”

我把人物志的事情告诉给屠爷,之后问他:“我咋总感觉不对呢,狼爷和鹰姐没点感情戏吗?我他妈咋越看越不对劲儿?”

“不是,你他妈都是金仙了,这脑袋咋还笨的像被驴踢了呢?咋的,张果老骑驴给你踹了啊?”

“去你妈的吧,我说真的,狼爷和鹰姐这经历,就没点感情戏?”

屠爷忽然笑了。

“你咋不想想,老狼和老鹰,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呢?”

我整个人脑袋轰然一震。

我想起来了狼爷和鹰姐曾经的插科打诨......

“这老鹰太太,也是风韵犹存呐~”

“风韵犹存NMLGB!狼天弑你找死!”

...

“那咋了?啊?那·咋·了~~~~耽误你下蛋了是耽误你孵崽儿了?”

“下蛋是吧!来来来,今天老娘说啥他妈给你打的下蛋!你个狗崽子别跑!”

...

“那也没人拦着你找个鸡崽子嫁了啊!”

“你他妈咋不找个狗崽子娶了呢!”

...

“情况不太对,你回去摇人,我顶着!”

“顶个屁!要走一起走!”

......

我忽然明白了过来。

“行嘞,屠爷没事儿了,继续喝吧,我明白了。”

屠爷那边推杯换盏了一番,之后小声在电话里说:“你可别误会,他俩在一起的时间还有一起吃的苦,不是你能想象出来的,什么情啊爱啊的,对他俩来说俗了,凡人的情爱,不适合他俩,你写归你写,可别瞎写,小心你鹰姐知道了给你懒子薅掉。”

“放心吧放心吧,就是做个记录而已,我可没瞎写,都是他俩口述我这边语音转文字罢了,内容他俩都看过,没问题我才能发的。”

“嗯,那就行!行了行了,不逼吃了,我这喝酒呢!挂了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忽然有些感叹。

其实仔细一想,我应该早就能猜到的。

狼爷和鹰姐,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住在杀堂。

他俩不像屠爷,有个属于自己的山洞。

但按照地位,就算狼爷和鹰姐没资格在九顶铁刹山九洞之一居住,那也总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吧?

屠爷说的没错,凡人的情爱,对于狼爷和鹰姐来说。

俗了。

一匹狼和一只鹰,注定没什么结果。

但那又如何呢?

每次执行完任务,回到杀堂,能看见Ta安安稳稳的,不就够了吗?

一想到这,再一想刚才我给屠爷打的电话,我这就有点羞愧起来了。

唉!

金仙又如何?

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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