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梧桐引凤（二）

“如此甚好。”

听闻古木天的承诺，李长安点头，又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边疆老人，笑道：“边疆小子，你虽无法根治，但你的医术于调理经脉、固本培元上确有独到之处。明日修炼之余，你可从旁辅助，以金针渡穴之法，助他疏通些许细微脉络，减轻痛楚，加速元气恢复。这也算是一场缘分。”

边疆老人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那点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参与救治此等奇异体质、并能借此与前辈更近一步的荣幸感。他连忙躬身：“晚辈定当竭尽全力，辅助小友！”

欧阳明日安静地听着，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虽年幼，却聪慧异常，从师父与这两位高人的对话中，他再次确认了自己体质的特殊，以及师父手段的超凡。

连这两位看起来极其厉害的前辈高人都对师父如此恭敬，甚至提及那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关天仇”都无能为力，而师父却有解决之法……小家伙心中对李长安的崇敬与依赖，不禁又深了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中便热闹了几分。

古木天果然信守承诺，亲自出谷搜寻材料。他竟寻来千年寒铁木为主框架，又以雪域银蚕丝编织坐垫靠背，更在轮椅扶手和轮轴上铭刻了简单的聚灵与减重符文，使得这架轮椅不仅坚固轻便、冬暖夏凉，还能自发汇聚些许天地灵气滋养使用者。

其匠心独运，让李长安也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边疆老人则每日定时为欧阳明日施针。他医术通神，金针渡穴之法已臻化境，下针如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在他的辅助下，欧阳明日修炼《补阙篇》时经脉的胀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效率也有所提升。小家伙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对这位尽心辅助自己的边疆师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亲近。

师父几日前就让自己称呼两人为师兄。没想到两人还一脸喜悦，在欧阳明日的内心中，真想不明白两位师兄高兴个啥，他却是不知道这只是李长安的恶趣味，毕竟原著中欧阳明日可是边疆老人的弟子。

闲暇时，古木天与边疆老人自然不会放过向李长安请教的机会。

这一日，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碎金。

李长安立于湖畔，看着若有所思的古、边二人，忽然笑道：“你二人困于混元境已久，可知何为‘通玄’？”

两人精神一振，知道前辈又要指点，连忙凝神静听。

“混元者，元气充盈，混元一体，已初步触及天地之力。然，力虽强，终是借用，未得其中三昧。”

李长安缓步走向湖泊，“通玄者，通晓天地之玄妙，不再仅仅是借用力量，而是理解其规则，融入其韵律，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与改变。”

说着，他已一步踏出，落在了碧波荡漾的湖面之上。

古木天与边疆老人瞳孔骤缩！

只见李长安双足踏在水面，并非凭借高绝的轻功踩水而行，而是如同踩在坚实的大地上一般，湖面仅仅以其足尖为中心，荡开一圈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就那样背负双手，悠然地在湖面上行走起来，衣袂飘飘，宛如闲庭信步。

没有动用丝毫真元罡气，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这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水之至柔，无法着力，乃是常识。即便轻功再高，也需借力，总会扰动水面。

可李长安此刻，却仿佛与水融为一体，他即是水，水即是他！他行走之间，遵循的是水流的韵律，是这片湖泊本身的“道”！

“水，至柔，却亦至刚。”

李长安的声音平和地传来，仿佛与湖面的波纹一同荡漾，“尔等只见其柔，可随方就圆，遇阻则绕，故而多以阴柔、变化之道视之。却不知，滴水亦可穿石，洪流更能崩山！其刚猛之处，源于势，源于聚，源于那看似柔弱却永不停歇的‘坚持’。”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身前的湖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在他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方圆数丈内的湖水，骤然凝固！

不是结冰，而是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保持着微微荡漾的姿态，却坚硬如铁，反射着夕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固态光泽。

下一刻，他指尖微颤，那凝固的湖水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水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十余丈，方才力竭散落，如下了一场急雨。

而李长安周身，却滴水未沾。

“至柔与至刚，本是一体。通玄之要，在于‘悟’，悟其性，明其理，方能真正驾驭，而非蛮力驱使。你二人剑道、自然之道，皆已登堂入室，何不尝试放下‘我执’，更深地去‘感受’你们所修之‘道’本身？”

李长安说完，身形再动，几步之间，已从湖心回到了岸边，依旧是片缕不湿。

古木天与边疆老人早已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

李长安方才的举动，看似简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运用的认知！

那不是武学，那是近乎于“道”的展现！

尤其是最后那凝水为刚、一念动而风云起的手段，更是让他们心神俱震，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武道天地。

多年来困扰他们的瓶颈，那层看似坚固的壁垒，在此刻，竟因李长安这直观无比的演示与点拨，都好似已经听到了清晰的碎裂之声！

两人福至心灵，顾不上道谢，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时而锋锐如剑，时而温润如水，显然已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欧阳明日坐在他那架特制的轮椅上，远远看着这一幕。湖面上师父那宛若神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

他虽不完全理解那其中的奥妙，却能感受到那股超脱凡俗、掌控规则的强大与潇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无力的双腿，小手紧紧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终有一日，他也要像师父一样，踏波而行，掌控自己的命运！

李长安看着陷入顿悟的两人，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徒弟，满意地捋了捋长须。

嗯，梧桐已植，引得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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