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主角24
在颜盈从国外巡演回来后，家里的二妹和三妹考上了省里的大学。
学校的宿舍环境不太好，两人便住在颜盈这儿。
当年的戏台坍塌，宋师去世，留下了一个女儿，宋雨。
胡三元见易青娥久久走不出来，便将宋师的女儿送了过来。
易青娥收了她为徒，但因为不能开嗓，教不了宋雨。
她又和封潇潇生了两个孩子，她和母亲一起带孩子也累的很，房间里也住不下。
楚嘉禾看不过去了，将宋雨带回家，她家里有空房子，得了闲便教她唱戏。
成了名角后，楚嘉禾也没忘记进修，她买了钢琴，曾经米兰老师弹钢琴的那一幕一直是她的梦，现在她自己自学了钢琴。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练琴的声音。
就连宋雨开嗓唱歌都是楚嘉禾弹着琴教的。
客厅里，颜盈难得休闲，打开电视，楚嘉禾带着宋雨上楼，宋雨回屋写作业去了。
房门打开，楚嘉禾坐在沙发上：“颜盈，你说这么多年了，易青娥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个死心眼，可这也太死心眼了吧。”
“舞台坍塌是事故，又不是她干的，她这样折磨自己算什么？”
楚嘉禾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够对自己这样不好，为什么易青娥不能向前看一点，为什么她总是沉浸在痛苦里？
颜盈将后背靠在沙发上：“因为痛苦造就了她，易青娥成也苦，败也苦。”
“当一个人从苦中琢磨出了味儿，那么她就会下意识继续追寻这种痛苦的感觉，这是她熟悉的环境，离开了这个环境，她反而不安。”
“当年易青娥从小苦到大，哭了十多年才喊出了鬼怨吹灯里的那句：苦啊！”
“现在，等她心里的痛苦积攒到忍受不住了，她会再次出声的。”
楚嘉禾若有所思：“所以，就是我们当年过的没她苦，所以喊不出她那样的嗓音和情绪，还有舞台渲染。”
“排演厅里大家随意排练，封潇潇唱小生永远没你那么洒脱，可他演沉默的武打戏却是一绝。”
“黑娃演其他的戏永远没有演包拯和关羽那么出色。”
“自从易青娥离开后，咱们剧团再也没有排演过窦娥冤之类的戏，因为没有相对应的演员。”
“易青娥能苦的传神，苦的演戏都入木三分，也是她的本事。”
颜盈挑眉：“你这是开悟了啊。”
楚嘉禾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削皮，想着她最失落的那一年，在公园里遇见了颜盈，当时她说，她适合演貂蝉。
原来她现在领悟到的东西，颜盈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颜盈夺过她手里削好的水果：“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楚嘉禾重新拿起一个梨：“感觉不一样，好像第一天认识你。”
颜盈将啃完的梨核扔了：“你好，我是颜盈。”
楚嘉禾抿嘴笑了：“你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的事情？”
颜盈沉思了一下：“有啊，怎么戒掉自己喜欢的东西。”
例如：生离死别。
在一个世界待久了，难免会对这个世界的人，物产生喜欢，可当她离去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次次的离别，就会有一次次的伤害，经久不灭。
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不付出感情，就不会受伤，但没用的。
“我第一次听秦腔还是米兰老师演的李铁梅，那个时候没有多隆重的戏台子，也没有精致的妆容，但是那种现场艺术的魅力让人浑身是劲儿。”
“后来跟着古师学戏，古师的戏是唱腔的灵魂，听他唱戏特别爽，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后来自己在戏台上，经历了一个个的人物，通过角色扮演去短暂经历别人的人生，那种扮演过程中全身心投入进去，思绪身体都跟着戏曲的调子走，甚至一度忘却现实。”
颜盈说到这里，楚嘉禾瞪了她一眼：“你知道吗，在演吕布戏貂蝉的时候，我第一次那么投入一个戏。”
“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是封潇潇，第二个就是你，我也不知道是当时的吕布，还是当时的你。”
“那时我说，不许你搭别的貂蝉，你只能搭我一个人。”
“你答应了，我当时心里特奇怪。”
楚嘉禾别过脸咬牙切齿又不好意思的来了一句：“人生至恨，颜盈太直。”
说完，楚嘉禾扭头直接走了。
留下沙发上的颜盈呆若木鸡。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有天南海北的人慕名来到梨园，梨园里的戏台子日日都不空台。
这天，颜盈和楚嘉禾下班回家，来到楼下，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嘹亮的嗓音。
穆桂英。
易青娥的穆桂英。
她开嗓了！！！
半个月后，梨园的舞台上穆桂英再一次登台演唱，还是被鼓掌叫好，可是那个出名的秦腔皇后却很少听到了。
转眼，她们这一批学员班的人都三十岁了，颜盈亲手将戏曲界的新人扶持起来，她们爆火的同时伴随着她自己的落幕。
曾经爆火的秦腔皇后，颜白面，赛貂蝉，如今很少人提及。
楚嘉禾感觉到了，但她不太接受这样的落差，不停的在排演新戏，企图再次爆火，重新占据舞台主角的位置。
就连易青娥也不断的排演杨家将的故事，用来留住她记忆中最鲜亮的一个角色。
舞台上观众喜新厌旧的速度太过于残忍，这对于颜盈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以往，她都是死后离开，死后的遗忘是正常的。
而现在她还活着但却能看到她自己在人们心中消失。
梨园年年有新人出现，年年有新的名号出现，直到宋雨取代了易青娥的位置，成为了新一任的秦腔小皇后。
直到岁月抹去了她们的青春，心里的不甘消散，忽然就接受了老去的事实。
新一批的学员到来，易青娥，楚嘉禾，封潇潇，黑娃都成了学员班的老师。
就像当年的花彩香老师，米兰老师，苟师，古师，裘师，宋师那样去教导新的学员。
戏演千年，史鉴万卷；
曲传百代，薪火不熄；
文魂毓粹，芳华永承；
秦踏歌舞，唐百戏兴；
脸藏乾坤，翎定江山；
袖舞翩跹，枪刀剑戟；
粉墨春秋，人间万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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