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双面异色绣,惊泣鬼神的医道艺术
何大强开始刺绣的那天,整个竹楼都安静了下来。
慕容冰本来想在旁边看着,被何大强赶走了。“你在旁边呼吸太大声了,影响我运针。”慕容冰差点没气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何大强关上了暖房的门,把所有的窗户都用布帘遮了起来,只在正上方留了一个小窗口,让一缕天光直直地照在桌面上。
银针极细,比医用的银针还细三分之一。针尖在天光下闪烁着一丝冷芒,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面前摊开着那件裁剪好的雪蚕丝长裙白胚。月华色的面料在天光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药香。
何大强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子里构建完整的刺绣图案。
正面是“凤穿牡丹”。凤凰从一丛盛开的牡丹花中展翅飞出,翎羽飘逸,气度万千。色彩以金红为主调,搭配翠绿的叶片和淡粉的花瓣,热烈而不俗气,典雅而不清冷。
背面是“冰霜傲雪”。一株腊梅傲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枝干苍劲,花朵晶莹。色彩以银蓝为主调,搭配月白的雪花和深灰的岩石,清冷而不寡淡,高洁而不孤傲。
正面热烈如火,背面冷冽如冰。
两幅完全不同的图案,两种完全不同的色彩,要在同一块面料上用同一根针同一条线完成,而且正面看不出背面的针脚,背面看不出正面的针脚。
这就是华夏刺绣的巅峰绝技,双面异色异样绣。
在刺绣史上,能做到双面异色的大师屈指可数,而且他们也只能做到两面颜色不同的简单图案。像何大强这样两面图案完全不同的,在有记载的刺绣历史中,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何大强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银针,穿入了第一根丝线。丝线是从剩余的雪蚕丝中分拣出来的,按照不同的部位进行了植物染色。金红色是用百药园里的朱砂灵草染的,翠绿色是用灵竹叶汁染的,银蓝色是用灵泉冰晶的融水染的。每一种颜色都自带灵气和药效,绣到衣服上以后会跟底料的药性形成互补。
第一针落下了。
银针穿透面料的那一刻,何大强的暗劲从针尖渗透进了布料的每一根纤维里。他不仅仅是在绣花,更是在用刺绣的方式进行针灸。每一针的位置都对应着穿着者身上的一个穴位,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布料上的药效能通过这些“针灸点”最大程度地被人体吸收。
他的手速很快,但极其稳定。银针在面料两面飞速穿梭,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到了让人恐惧的程度。左手在面料正面引导丝线走势,右手在面料背面控制针脚走向,两只手的动作完全独立又完美协调,像是两个人在同时操作同一根针。
这种操作方式需要大脑同时处理两套完全不同的图案信息,相当于用左手画圆的同时右手画方,而且精度要求达到了毫米级别。普通人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要爆炸,但何大强的脸上波澜不惊,呼吸平稳得跟睡着了一样。
一天过去了。
凤凰的头部和一朵牡丹花在正面初见雏形。翻到背面,同一块区域上出现了腊梅的主干和两朵盛开的梅花。两面的图案完全不同,颜色完全不同,但无论从正面还是背面看,都看不出任何多余的针脚。
两天过去了。
正面的凤凰已经完成了大半,展开的翅膀上每一根翎羽都纤毫毕现,金红色的羽毛在月华色的底子上熠熠生辉。背面的腊梅也完成了主体,银蓝色的冰霜从枝干上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二。
三天三夜。
何大强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饭,只喝了几口张雪兰偷偷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灵泉水。
第一天晚上,张雪兰担心得睡不着,趁半夜端着一碗灵米粥去敲暖房的门。何大强从里面说了一句“别进来”,她只能把粥放在门口就走了。
第二天白天,方世元实在忍不住好奇,贴着暖房的墙壁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里面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不会出事了吧?”方世元担心地问沈远山。
“何先生能出什么事?”沈远山白了他一眼,“他要是能出事,我们三个早就死十回了。”
慕容冰最着急。她在暖房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地上都被她踩出了一条线。秦梦清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看她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地走开。
何大强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聚焦而布满了血丝,但手依然稳得像铸铁一样。
第三天的傍晚,最后一针落下了。
何大强把银针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衣服从绣架上取了下来,展开,挂在了暖房正中央的衣架上。
天光从小窗口照进来,打在了衣服上。
整个暖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面。
一只金红色的凤凰从一丛盛开的牡丹花中腾空而起,翎羽飘飞,气势磅礴。凤凰的眼睛用纯金色的丝线绣成,在天光下竟然像是活的一样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的色泽都有极其细腻的渐变,从花心的深红到花边的淡粉,过渡得天衣无缝。
翻到背面。
一株银蓝色的腊梅傲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枝干苍劲如龙,花朵晶莹如玉。整幅画面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冷气息,仿佛能闻到腊梅花的冷香。
两面的图案交相辉映,一面热烈如火,一面冷冽如冰,却又和谐统一得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乐章。
更恐怖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到一个多余的针脚。
整件衣服散发着一股极其特殊的气场。站在它面前,人会不自觉地感到心跳放缓,呼吸变深,所有的焦虑和杂念在瞬间消散。那不是面料本身的药效,而是面料的药效加上刺绣针法暗含的针灸之理形成的双重叠加效应。
何大强打开了暖房的门。
慕容冰第一个冲了进来。
然后她在衣架前面站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手捂在了胸口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雪兰第二个进来的,她看到衣服的第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秦梦清最后进来,她的脚步在离衣架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睛里的内容比任何时候都多。
“这……这是你做的?”慕容冰的声音在发颤。
“嗯。”何大强打了个哈欠,“试试吧。”
慕容冰颤抖着手去碰那件衣服。指尖触碰到面料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舒适的凉意从指尖传遍了全身,她的心跳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焦虑和兴奋都像是被冰水浇灭了一样。
“天哥……”她的声音变成了气声。
慕容冰抱着衣服走到了屏风后面。
何大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喝了一口张雪兰递过来的热灵茶。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确实有点累了。
屏风后面传来窃窃簌簌的换衣服的声音。
张雪兰站在何大强身边,两只手敲在一起,紧张得指节都发白了。秦梦清端着茶杯站在窗边,侧过头看着屏风的方向。徐晓静抱着草药笔记站在门口,眉眼灯灯的。
三个泰斗也挤在了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叶孤城倒是没来,他在走廊上喝茶,但耳朵明显支棱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以后,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那是慕容冰自己看到镜中倒影时发出的。
然后屏风被轻轻推开了。
慕容冰走了出来。
整个暖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月华色的雪蚕丝长裙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面料流动的光泽像是把月光裹在了她身上。正面的凤穿牡丹图案在她走动的时候仿佛活了过来,金红色的凤凰随着她的步伐展翅飞翔,翎羽飘飞间散发出灼目的光华。而她身后,背面的冰霜傲雪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蓝色,像是一面移动的冰雪画卷。
面料散发出来的清冷药香包裹着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超凡脱俗。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之气。
张雪兰捂住了嘴巴,眼眶红了。
秦梦清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指尖轻轻发颤。
徐晓静的草药笔记掉在了地上,她自己都没发觉。
三个泰斗同时张大了嘴巴,方世元的假牙差点又掉了。
“活了……”沈远山喃喃自语,“那只凤凰……像是活的……”
何大强睁开了眼睛,看了慕容冰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了两秒钟。
两秒钟以后他端起了茶碗,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还凑合。”
慕容冰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走到何大强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何大强。”
“嗯。”
“你欠我的那件香奈儿,不用还了。”
“我什么时候欠你香奈儿了。”
“现在欠的。以后你得给我做四季的衣服,春夏秋冬各一套,少一套我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你现在不就住在我家不走吗。”何大强翻了个白眼。
慕容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转过身去,不让何大强看到她哭的样子。
月华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背面的冰霜腊梅在灯光下闪耀了一瞬,像是冬天里最后一朵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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